第(1/2)页
更衣室里,不断有捏着毛巾擦汗的运动员走进来,眉宇间蒸腾着热意。
训了一天,谁都累得够呛,只是有些时候自身的疲惫还要给更重要的东西让步。
面孔明显更稚嫩的女孩站到一边,让后面慢悠悠走来的长发女生先过。
对方经过时,女孩小声唤了声“前辈”,声线柔软而清甜。
长发女生本是微微笑着,听了她的话脸色突然一沉,而后又笑起来,眼神阴森而诡异,“等下去操场那棵树下等我,知道吗?”
女孩登时脸色灰白,却嗫喏着不敢应。
“幼梨,你在害怕什么,我不过是想好好指点你,让你取得好成绩罢了。”长发女生退开一步,面露无奈。
那关怀如此真挚,以至于崔幼梨怔了一下,再要推拒人已走远。她是一定得去了。
接下来的一切和过往的每一次都完美重合,她被扇得头昏脑涨,对方却没有罢手的意思,脸上的神采比得金牌还要亢奋。
她迷迷糊糊地说:“不要打了,真的很痛。”却被踢得撞到单杠,膝盖传出骨裂声,对方仍不解气,冷笑着又踹她一脚,“真是个废物。”
她完全失去抵抗的力气,破布袋似的撞上单杠后面的树,黏腻的液体糊得她再看不清任何事物,失血的大脑让她意识渐渐模糊。
她竟然有些感谢这棵树。她曾在热身跑步时无数次地注视它,它见证她的梦想,也了结她的痛苦。再见了,她热爱的速滑。
长发女生终于发现不对劲,把她的脸掰过来一看,头上破了一个洞,汩汩冒血,她慌得赶紧把人放下,一边用纸巾擦干净手一边跑得飞快。
一个星期后。
女孩从病床上转醒,头痛地扶额,摸到一手绷带。崔幼梨,或者说崔有力满是诧异,完了,她成布脑壳了?
再一伸腿又是巨大的阻力。她默了,像被命运扼住咽喉的鹌鹑。什么情况,她怎么不能动了?!
“幼梨你总算醒了,是爸爸没照顾好你,如果给你更多的关心,你就不会这样了?”一个发量喜人的中年男人扑到床前,如果不是听到“爸爸”这称呼,崔幼梨就该给他一个脑瓜崩。
很快,提着保温桶的母亲进来了,两人遥遥对视了十秒,咚的一声保温桶落地了,母亲置之不理,一个健步冲向前抱住她,“幼梨,我的幼梨,你终于醒了!”她一边念叨一边晃悠她,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眼眶红了一圈。
崔幼梨狠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从三岁下地走路她妈就没抱过她了,童年最深的记忆只有一板拖鞋和屁股上的拖鞋印。
偏偏她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手上也没力气,想推拒却被以为是回应,崔妈妈激动得抱得更紧。
崔幼梨没扛住,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崔妈妈端庄地坐在凳子上,想伸手又忍住了,局促不安地道:“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崔幼梨不善安慰人,只用眼神盯着案上的保温桶,崔妈妈总算明白了她的意图,赶紧旋开保温桶盛一碗粥。
崔幼梨手上有了点力气,接过粥一口气喝完了,把崔妈妈看得目瞪口呆。
她顿了一下,十分和气地说:“您和爸先回去吃点东西吧,我现在醒了,不用一直看着我了。”
“哦,好好。”崔妈妈虽是这么说着,脚下还是没敢挪步,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随时会自杀的抑郁少女。
“放心医院都有监控呢,您不放心可以让护士来查房。”
崔妈妈和崔爸爸最终走了,两张光滑白皙的面孔上一样的心事重重。
崔幼梨感慨,h国保养水平真是好啊,不像她妈,眼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等了五分钟,确认他们不会突然折返,她活动活动手腕,猛虎扑食奔向保温桶,里面还剩大半罐粥,她一口气全喝完了。没错,这就是她不肯让两人在场的原因,要是让人发现她如此能吃,不得分分钟掉马。
说起来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穿过来的,就因为她大半夜的不睡在ins上和偷国人吵架,骂他们体育精神脏吗?
一个月后,崔幼梨出院,回到队里训练。告别“父母”的那一刻她心花怒放,妈呀,终于不用再装乖乖女了,可憋死她了。
抱着训练服往更衣室走的时候,迎面撞见一个熟面孔。呦,上次冬奥会速滑的亚军,使阴招得的。
那男性运动员停下脚步,正好挡了她的路,顺势把她压到墙角。
崔幼梨:???
“叫前辈。”那运动员还自以为很苏地挑了一下眉,伸手去碰她的……
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运动员被打懵了,回过头再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巧的是,崔幼梨也没有滤镜,一抬腿把他踢进没关好的柜子里,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前辈,我精神有点问题,跟人离近了就觉得有蛇在爬,太可怕了。”
崔幼梨“惶恐”地转身离去,拿纸使劲搓了搓手。太恶心了,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到达标记自己名字的柜门前,崔幼梨已经接收到无数异样的目光。怎么,她这么好看?
快速换完衣服准备出去,隔壁柜门忽然打开,正好挡住她去路。
“没有人教过你礼仪吗?”女人专注地换衣服,看也没看她。
崔幼梨本想说“你算哪根葱”,看清她的脸,忽然就不急着走了。大脑至今还残存痛意,都是拜眼前这人所赐。
她叫金慧敏,上一届速滑冠军,笑容甜美温婉,国内外都广受好评,谁能想到队内她是这副嘴脸。按照华国法律,她构成故意杀人罪是要判死刑的。
“你哪位?”这一句带了东北腔的意思,中气十足。
“我比你年长三岁,是你前辈!”金慧敏不悦地纠正。这个崔幼梨怎么老想着忤逆她,还有没有点尊卑秩序了?
“就您这素质还想当我前辈?还没到骨质疏松的年纪就登月碰瓷呢。”
金慧敏一听就炸了,一巴掌挥过去,崔幼梨偏头躲避,下颌处还是落了一截指印和一道细细的刮痕,血珠不断渗出,激红了金慧敏的眼……
“杀人啦!”崔幼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扎的人耳膜都疼。
金慧敏冷笑:“叫什么,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
“金慧敏,你在干什么!”扬到半空的手骤然被攥住,金慧敏连人一起打,“放开我,你这个笨蛋!”
“金慧敏,你再看看我是谁!”
乍一回神,金慧敏倒吸一口凉气,“对不起教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拼命鞠躬,又嫌不够自扇耳光。教练明显有些怜爱了。
那哪能行啊。崔幼梨作惊恐状后退,“前辈打我就好了,不要伤害自己啊,都是幼梨的错。”不就是打耳光吗,她也会打,那个演戏的耳光怎么打的来着?
“啪!”
金慧敏都呆了。她再狠的心也没勇气给自己下这样的死手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半晌,教练问:“你刚刚说前辈打你,她以前打过你吗?”
崔幼梨一阵瑟缩,拼命摇头,但这副模样明显是被霸凌过。
教练的脸渐渐沉下来,“上个月幼梨进医院,不会是你做的吧?慧敏,你太让我失望了。”
金慧敏顿时慌了,连忙道:“怎么会是我呢?幼梨重伤时我还去看过她呢,我期盼着她的回归。”
回归抢冬奥金牌吗?碍于人设,崔幼梨暂且没说,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教练也知道三言两语出不了真相,警告金慧敏一句就走了,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金慧敏都将活在担忧和害怕之中。
这段插曲不翼而飞,蠢蠢欲动的某些前辈们有的不以为意,有的则蠢蠢欲动。这些潜规则是有历史的,当一个人试图瓦解,就会有无数既得利益者维护。
一场比赛后,团体聚餐,崔幼梨被包围灌酒,她看得出来男队员眼里的淫|邪,但,不就是喝酒吗?喝呗。
酒过三巡,一帮男队员全部喝得烂醉,当然,崔幼梨也“醉”得不清。具体特征是一个左勾拳就把某个想要实施猥|亵的前辈打得眼冒金星,再一脚踹中某个靠得过近的前辈的命根子,没啥触感,她还以为没踹到,听到对方发出尖叫鸡的声音她才安心。
至于一旁录视频的女队员们……
她先出其不意把手机全都撞掉踩烂,再往脸上招呼,一拳一个黑眼窝,打得爱美的女队员们崩溃不已,做的鼻子都被打塌了。
她索性把两人头对头一碰,鼻子更歪了。
最后不知怎么就演变成全武行,暴怒的队员们新仇旧恨涌上来,也顾不得谁是前辈谁是后辈了,噼里啪啦一顿打,爽了再说。
然后教练就被打电话通知收拾烂摊子。
教练黑着脸领着一队人回到队里的时候,崔幼梨正打着哈欠去食堂打饭。最近没人找她麻烦,她的生活滋润很多,脸都圆了一圈,看到教练及其身后耷拉着脸的鹌鹑们施舍了一丝慈祥的微笑,鹌鹑们瞬间有变成斗鸡的趋势。
“都这样了还不给我安分!”教练回身一顿吼。
再一回头,崔幼梨已经晃远了。
傍晚,教练叫她去谈话,摆出手机上的图片,“昨晚是不是你先打人的?”
崔幼梨哭丧着脸,“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实在太怕了,上次被打进医院,我就发誓要保护好自己。前辈们靠我太近了,我没忍住正当防卫了一下。”
“像这样?”他张开双臂把她拢在身下。
崔幼梨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意思,脑袋用力一撞,把他撞得一歪,她趁机脱身。
教练一向平静的脸抽了抽,竟没怎么斥责她就让她走了。良久,他想,这姑娘多少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那功夫让他想起华国著名的铁头功。
崔幼梨确实有点东西在身上。作为一个从小就皮的没边的捣蛋分子,她妈不留情面地把她送到少林寺学了几年的武磨炼性情,待回来,连她爸都被她揍趴下了,彻底没人能管她,于是她成了雄(恶)霸一方的校霸。校霸能有什么烦恼呢?出入一堆小弟,瞻仰她的人从校内排到校外。
哦,本来她爸打算把她送去当兵的,如果不是她和棒子国人吵出意外,她才不会在这啃泡菜。不过新的地图新的挑战,这具身体的妹子太惨了,她少不得要打抱不平一下。
……
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下长大的好青年,她其实没有她妈担心的那样自负。她深知一个人势单力薄,再伟大的英雄单打独斗也没个毛线用,唯有星星之火汇聚起来才能燎原,因此她一直着手收集罪证。
经过那次邪门的群架,难缠的前辈们对她是望风即逃。如果不逃,她会亲切地邀请谈心。
谈心吗,打掉牙的那种。
前辈waslike:不了不了,命比较重要。
崔幼梨每次站在训练场大门口都会叹一口气,“唉,我这么弱小,怎么没人霸凌我?”
晨跑的运动员顿时跑得飞快,生怕慢了被她找上,强行霸一些凌。
这段时间训练结束就要去华国参加比赛了,出国前一天开了个会,运动员连带教练气压都低,商量着应对策略,一不小心就熬到了深夜。
崔幼梨坐在靠墙的位置打盹。都凌晨两点了,这些人还没有要睡的意思,不是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吗!
满室都是咖啡浓郁的味道,唯有崔幼梨这杯从始至终没有动过。身为一个作息健康的华国人,下午两点以后就不会再摄入咖啡了,不能理解不睡觉国人的思维。
“幼梨,你的看法呢?”没得到答复,教练又问:“幼梨?”
“啊?”突然被cue,崔幼梨坐直身子猛点头,“你们说的是。”见他们继续讨论下一细节,她才松了口气,奢侈地闭上眼,这一闭眼就彻底睡死过去。
凌晨三点十五,会议终于结束,神采奕奕的运动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屋,教练稍晚,正要关灯带上门,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个小山丘,“幼梨?”
他脚步很轻地走去,快到跟前她噌的一下跳起来,惊慌失措道:“会议结束了吗?”
“嗯。”教练语调略低。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