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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年前,妖界和人间尚未划分边界,她是一棵槐树。
俗语称,门前不种槐,屋后不种柳。
槐树,鬼树。
好几次有人想在她边上建屋,看到她又俱都摇头。她难得过了数百年悠闲岁月。
人不爱她,她又爱那些喧哗的人吗?
事实上,她对周遭的小妖并不坏,能帮的都会帮,又因得了信仰之力催生更强大的能力。
直到一个黄昏,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牵着个少年来到这儿,搭了个茅草屋,她的生活才有了变化。
对于异客的到来,她不是全然欢喜的,相反,领地被人入侵,她有不悦过。头几天她吓过那小少年几次,然而对方清湛湛的眸子里只有好奇没有惧意,心觉无趣,她便懒懒接受了这位新来客。
少年平日里习武读书,颇为用功,她知晓,这是要考取功名。她趁他不在时潜到他书房瞧过,纸上尽是他誊抄的典籍,字迹清正工整,一如为人。
少年性子寡淡,住有三年,她都未见谁找过他,唯一热切的是来找茬的,被她不悦地用一阵阴风吓跑了。她的地界,岂是想入就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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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死在一个寒冬的夜里,少年将其收殓入葬,跪了一天一夜。
荒郊野岭,不断有野兽低沉的咆哮,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挂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淌着淋漓的血推开门,便看到这一生往后再也未曾忘却的风景。
“你便是一直庇佑我的神仙?”
彼时烛火通明,年轻的女人坐在他床边晃着双腿,拿他誊写的书在看,抬头时额上花钿一闪而过,近于妖异的美。
一眼过后他便不敢再看。
倒是她毫无男女之防,瞧见他后放下书走近,秀雅的眉皱在一起,“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说着将他牵到竹桶边,一抬手,院里的水哗啦啦地涌进来,她催促:“洗啊。”
他默了默,躺入桶里,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他险些背过气。
她见他脸色发紫,伸手探了探水温,罕见的有些尴尬,“是冷了点,你怎么不说?”这一声便带有斥责的意味了。
他抿唇不语,唯有耳根红透。长到这么大,她是除了母亲第二个看到他身子的女性,还拿手放进浴桶,要不是疼痛太过剧烈,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水温渐渐升了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人类要用多热的水泡着,稍一用力他皮肤就蒸红了,冷一点又感觉到他瑟缩,这样循环往复了一两个时辰,她面无表情地把他提溜起来,被子一盖,走了。
她也是脑子被门夹了,什么冷冷热热的,又不是煮汤喝。
少年并不知道他睡着后的事,只感觉身上的伤恢复了许多,就是有点感冒,咳个不停。
她见了有些心虚,因此对他纵容愈多。他读书时,她就懒懒地坐在窗台听,用柳树兄弟身上顺来的柳条编花篮。他习武,她就拿个篮子接他震落的碎叶做草药,自在而随意。
少年渐渐抽条,成了俊美英朗的青年人,茅屋也变成了一座府邸,槐树却始终在门前。
某一日她问:“你不觉得那树碍眼吗?”
他笑笑,将她用槐花做的饼吃了个干净,“蒙其恩泽,不该怨其过失。”
那一刻,她的心莫名一动。
他果然如他所诺,直到封侯拜相都未曾将槐树移走,有人来府邸做客时委婉地劝他说屋前种槐不吉利,他直言,心意坦荡,无分槐柳。
客人道他磊落胸怀,他的目光却是望着她的,含着某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的亲事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被提起,身居高位,有太多人想要和他沾亲带故了。
她不喜市井喧闹,更怕他变成她不认识的人,决意在一个夜里悄悄离去。
走前她来到他书房,他埋在公文中睡得昏沉。她替他熄了蜡烛,正欲转身离去,听他声音沙哑地说:“你要走了吗?”
他的感觉竟如此敏锐。
“嗯。”她也不是忸怩的人,该说就说了。
“还未知晓你的名字。”
“阿杳,我叫阿杳。”是一只妖……
“好,若是我舍弃功名,可能娶你?”黑暗里,他的目光灼灼似焰。
她怔住。
他走近一步,“我对你从来心意坦荡,阿杳,你知晓几分?”
她睁大眼,想起他说过的那句“心意坦荡无分槐柳”,她还纳闷了半天,他怎么认识的柳树兄弟,害她泄愤多拔了好几根条子。原来只是顺带?
愣神之际,他已俯身亲下来,柔柔的,浅尝辄止。她不太满意地舔了下他的唇,他再度覆上,这次力道大得多,吮得她头皮发麻,一分开她就缩回原身,打定主意不出来了,他在树下等了一夜都没把她盼出来。
日子并不平顺,他因为为人耿介,不久便被弹劾出京,而她却已在府邸扎下了根。
临别时,他沉默半晌,问:“阿杳,你活了多少年岁了?”
她掰着手指算:“一千年、两千年?数不清了。”人类的年限在她的生命里只是一个罅隙,她不觉得分别有什么为难。
“如果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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