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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水的躯体去过自己的生活?
所有的人都会认为她是胡水,他们会说:
“喂!胡水,你怎么不去上班挣钱?”
“喂!胡水,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待在家里晃荡?”
“喂!胡水,你忍心让你媳妇儿在外挣钱养你吗?”
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胡水是她,他们会说:
“菲菲啊,你是不是傻?”
“菲菲啊,你应该让胡水出去挣钱的。”
“菲菲啊,女人要学会自己疼自己。”
可是高傲如她,岂能容得他人的说三道四和冷嘲热讽!哪怕这些话不是真的针对她,那也不行!
只要她的耳朵听到了,两排牙齿便会咬得咯嘣咯嘣的响,一张脸便会红了白,白了黑,黑了又红,两只手便会嘎吱嘎吱地攥成两个哆哆嗦嗦的拳头,一颗心便会犹如被敲响的战鼓般突突突地直跳,会气,会怨,会恨,会指天骂地,会愤恨地立下此仇不报枉为人的誓言,会突然变得坚强勇敢又韧性十足,会给自己加油打气,所有那些打不到我的终将使我变得更加强大,会默默地又豪情壮志气壮山河地吟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会感觉自己化身为一名身着戎装手举大刀正奋力砍杀在战场血泊中的将士,会想到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会把自己想象成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会暗暗地积蓄力量,只为在翻盘的那一刻能够扬眉吐气一雪前耻。
胡水叹了一口气,是啊!高傲如她裴菲菲,连我去送快递她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又怎会允许我顶着她的躯体和她的名义去做她压根儿就看不上眼的工作呢!
罢了罢了!裴菲菲低头猛吸了一口气又扬起头迅速地将之呼出,不就是送快递吗?又不是干不了,老娘去送,凭我的能力,我就不信送不出头儿,没准儿还能送出个店长和区域经理呢!
算了算了,由她去吧!胡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悠然地吐着,她想如何便如何,她选择去上班,我便留在家里带小允,闲暇时间还可以读读书,好好地思考和精进一下我的外汇和期货。她想继续留在家里带小允,我便去上班,自己找时间看书和思考。
裴菲菲在阳台上转身,胡水在主卧的窗台前转身,俩人同时迈开了步子,一个朝主卧走,一个朝客厅走,相遇在了连接客厅与卧室的走廊里。
“我”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你”
“我”
再一次地同时开口和同时闭嘴。
“哎呀!我先说!”裴菲菲撒娇似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胡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讨厌!不许笑!” 裴菲菲两手叉腰,嘟起了原本属于胡水的那一张大嘴,胡水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还让不让人家说话了?”裴菲菲跺了一下脚,嘴巴翘的更高了。
“你说你说。”他捂着嘴,弯着腰,竭力地忍着笑。
“今天呢,我就先替你去上班,你在家带小允。”裴菲菲说,声音有些飘忽不定,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和担忧。
“你确定?”胡水问。
“我确定!说不定明天早晨醒来,我就变回了我,你也变回你了呢。”
“如果明天醒来,我们还是没变回自己呢?后天,大后天,我们一直都没有变回自己呢?”胡水问。
“那我就去替你上班,但是在外面,我是你,你是我,在家里,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的意思,你明白吗?”裴菲菲惯常地挑起一双眉眼儿,额头皱作了一团,像一个脱干了水分的白萝卜。
胡水忍不住挥手苦笑说:“别皱眉别皱眉,千万别皱眉了,你说啥就是啥。”
“那我是什么意思?你说来听听。”裴菲菲将额头舒展开,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依着你顺着你就着你,让着你哄着你宠着你,抬着你举着你捧着你,不管发生啥事儿永远都是你对,永远都是我错!”胡水一边叹气一边用低弥的声音略带委屈地说着。
“那昨晚呢?”裴菲菲脑袋一歪,一脸的期待。
胡水知道,关于昨晚的那场架和对她从未有过的冷漠,她一直在期待着他诚恳的道歉和认错。
“昨晚我错了!”胡水看起来真诚又沮丧。
但裴菲菲似乎不是很满意,她问:“你错哪儿了?”
胡水抬起双手有些用力地抓挠着脑袋,不知从何说起。
“讨厌!不要这么粗鲁地抓我的头发,你这样会把我的头皮挠坏的!”裴菲菲冲了上来,毫不费力地掰开了胡水抓着头发的十根手指头,将他的两双手狠狠地丢了下去。
眼前的这一劫是躲过去了,可一丝恐惧悄悄地掠过胡水的内心,裴菲菲的火爆脾气,加上他一米八三的身高、一百六十多斤的块头儿和一身男人的力气,那会碰撞出怎样惊恐的火花儿啊!
想到这儿,胡水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