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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落了心想你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以,但怎么能不在乎我的目光呢?
胡水继续说:“但是,我没想到上天给我们开了一个这样大的玩笑,让我们两个的内心和灵魂住进了彼此的躯体里。一时间,我有点儿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和处理,所以,我选择了尊重你。菲菲,现在,我依然愿意尊重你。”
刚刚还对胡水充满了怨恨之心的裴菲菲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她心想,这个男人还爱着自己啊,而且是很爱很爱。
去他妈的出卖体力!去他妈的辛勤讨生活!去他妈的那些世俗的眼光!她裴菲菲被自己的男人深爱着,她也深爱着他,人活一世,有双向奔赴的爱,难道还不够吗?
裴菲菲握着胡水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窝,声泪俱下地向他保证她会好好上班,努力工作!
胡水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看看你这个决定能坚持多久吧。”
裴菲菲昂起下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我的决心?那咱们走着瞧!”
“行,走着瞧!”
躺在被窝里,裴菲菲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推了推胡水的肩头问:“对了,你今天第一次当裴菲菲的感觉,怎么样啊?”
胡水忽地睁开一双眼睛,想起了自己白天在公园里撒的那一个谎,心里似有几条小鱼在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没什么。”他说,重又将眼睛闭上。
“说嘛说嘛!”裴菲菲用胳膊肘杵他的后背,他一边疼得嗷嗷叫唤一边挪动着身体。
“你带小允去公园了吗?”见胡水不愿开口,裴菲菲只好主动发起进攻。
“去了。”
“那有没有遇见一群带孩子的老人和几个年轻的妈妈呢?”
“遇见了。其中一个妈妈的脸白得像腻子,唇红的像刚喝了血。”胡水的身体开始往回挪了。
“对,那些个年轻的妈妈每次都化妆的。”
“有必要吗?搞得跟去走红毯似的。”
“人家喜欢啊,人家有钱啊。”裴菲菲的声音突然就低落了下去。
她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聊什么都能聊到钱,然后由钱想到自己,之后神情低落、唉声叹气、泪如雨下,继而内心滋生出对胡水的怨恨,哀叹自己与小允命运的悲惨与多舛,最后想到生不如死。等着胡水主动送来一声声的宽慰、一句句的道歉,盼着胡水对她袒露感天动地的爱意,向她描绘繁花似锦的大好前程,方才能抹去眼泪,重燃对生活的热情。
胡水默然了。
裴菲菲开始在心里犹犹豫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道歉。
可是胡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菲菲,对不起!”
她感觉到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哽咽,刚要说些什么,胡水将身体贴了过来,环绕住她的脖子,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和双颊。
“菲菲,对不起!”他继续说,“我一直责怪你太虚荣太爱面子,然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去送快递这件事情一直都没有告诉我妈,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觉得我给她丢人了。”
“这不是你的错。”
裴菲菲的眼泪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她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若是跟她拍桌子瞪眼睛扯开嗓门瞎嚷嚷,哪怕你是对的,哪怕她的嘴巴一时跟不上你的节奏,哪怕她暂时被你的架势给唬住,但内心绝不会退让一丝一毫,不信你盯着她的眼睛看,细长的眼睛里写着“死也不服”四个红艳艳的字,大有不刨你家祖坟绝不罢休之势。你若一上来就泪水涟涟悔恨不已,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我错了,前一句原谅我吧,后一句我再也不敢了,哪怕你因一己之私杀了人,她都能找到非原谅你不可的理由来。
“不,菲菲,其实我这也是虚荣。今天带小允在公园,当那个脸白得像腻子唇红得像刚喝过血的妈妈扬着下巴问我你老公是做什么工作时,我竟然说是做金融的。”胡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说我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你的虚荣呢?”
“不是的,不是的,你说得没错啊,你一直在做的外汇期货难道不属于金融吗?你没有为了虚荣说谎。”面对胡水真挚又光明磊落的坦白,裴菲菲的心里没有了怨恨,只剩下了心疼。
“我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不是吗?”她安慰着胡水,“从明天开始,我会努力工作的。其实送快递也不错,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晋升为店长、区域经理啥的。”
胡水的鼻尖紧紧地贴着裴菲菲的脸颊,轻声说着:“菲菲,辛苦了。有没有想过将我们的灵魂换回来呀?”
裴菲菲笑了:“想过啊,可是既然老天这样安排了,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再说,要怎么换啊?看医生?恐怕咱俩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只能先这样喽。说不定明天早晨醒来咱俩就换回来了呢。”
俩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裴菲菲心想,明天早上卸车时,胡水的那些欺生的同事们一准儿又会吆喝着说“胡水胡水,你快上去啊”,但现在她的心里已然有了应对的法子。
胡水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天晚上等菲菲下班到家后,他要跟她一起给他妈妈打个电话,将他做快递员的事情平静地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