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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标段工地外围。
工地门口,黑压压地坐了几十号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年纪,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他们面前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无良政府,还我血汗钱!”
秦雪和几个项目负责人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几十米外,停着一辆警车,几个警察站在车边,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气氛,剑拔弩张。
周晨没有直接走向人群,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远处,自己下了车,对跟过来的赵小军说:“去,买点热茶和包子来,多买点。”
赵小军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点头去办了。
周晨走到秦雪身边。
“周县长,您可来了!”秦雪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这可怎么办?这些人油盐不进,就一句话,不解决他们的问题,这路就别想修!”
“领头的是谁?”周晨问。
秦雪朝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老人指了指:“就是那个大爷,叫李卫民,以前是纺织厂的工会主席,在工人里威信很高。”
周晨点点头。
他没有像其他领导那样,上来就冲到人群里喊话,或者找领头的谈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看到他们粗糙的双手,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那一张张既愤怒又迷茫的脸。
很快,赵小军提着几大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次性纸杯装的姜茶回来了。
周晨接过东西,径直朝人群走了过去。
警察和秦雪都紧张起来,想跟上去。
“你们别动。”周晨回头说了一句。
他一个人,手里提着食物和热茶,走到了静坐的人群面前。
为首的李卫民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周县长?”
周晨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各位老师傅,各位阿姨,大清早的,坐在这里,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周晨,刚接手信访工作。你们的问题,我知道。”
他蹲下身,把一杯杯姜茶和一个个包子,递到离他最近的几位老人手里。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开场,有领导的呵斥,有警察的驱赶,有工作人员的敷衍,但他们从没想过,新来的副县长,第一件事是给他们递包子和热茶。
一个老大娘接过包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周县长,我们……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李卫民看着周晨,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一些,但依旧很硬:“周县长,这些虚的就别来了。八年了,我们听够了好话。今天,你要是不能给我们一个准话,我们哪儿也不去!”
“对!不给准话,我们不走!”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周晨没有急,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李卫民。
“李师傅,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今天我就是给您一个准话,说‘明天就给你们解决’,您信吗?”
李卫民语塞。
“您不信。因为您知道,这是个死结,不是我周晨一句话就能解开的。”周晨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开空头支票的。”
他举起手里那份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卷宗。
“这份材料,我昨天看了一整夜。你们的诉求,你们的困难,这里面都写着。但是,这里面没有写的,是你们每个人具体的情况。”
他打开手里的新笔记本。
“所以,我今天是来听的,是来记的。我想知道,八年了,大家都是怎么过来的。我想知道,你们现在最急迫的困难是什么。是孩子的学费,还是老人的医药费。”
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给我三天时间。我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是,我向大家保证,三天之内,我会拿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能解决一部分实际困难的方案。三天之后,我们就在县政府,我亲自跟大家对话。”
“如果三天后,我拿不出方案,或者拿出的方案是糊弄大家,到时候,你们再来这里,我周晨,绝无二话。”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县长,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和他真诚的眼睛。
李卫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周晨,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满怀期盼的工友。
“好!周县长,我们信你这一次!”他沉声说道,“就三天!”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了看现场的情况,皱着眉头,冲着李卫民等人嚷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省重点工程!你们在这里闹事,是想进局子吗?”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周晨认识,是县国土资源局的一个副局长。
李卫民看到来人,脸色一变:“钱总?你怎么来了?”
那个被称为钱总的男人,看都没看周晨一眼,直接走到李卫民面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李卫民,我警告你,马上带你的人走!那块地,我们宏业地产已经跟县里谈得差不多了,你们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宏业地产?
周晨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卷宗里的一条记录:三年前,市里的宏业地产公司曾有意向收购纺织厂地块,用于商业开发,但因职工安置补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
看来,这第一把火背后,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