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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窑在苏州城西,是苏州城里最大的一家窑口,专门烧制日用瓷器,开了几十年,信誉一直很好。
他在自己家里也见过这种款的碗,好几只,是去年从镇上杂货铺买的。
陈远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转身走出祠堂,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里,他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苏州府衙。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枫桥镇陈家祠堂发现女尸一具,死状怪异,疑似谋杀。请大人速来。”
他把信交给一个后生,后生骑了马,连夜赶到苏州城。
刘文昭接到信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点灯看了信,叫人备马,带了四个差役,天一亮就出了城。
马跑得很快,三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跑完了。
刘文昭下马的时候,腿有点软,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等腿不软了,才走进祠堂。
上官沉舟到枫桥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马车在祠堂门口停了,她下了车,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祠堂在镇子正中央,四周是民居,最近的人家离祠堂不到二十步。
如果有人从这里进出,不可能不被看到。
但没有人看到。
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没有人听到可疑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
她问了住在祠堂隔壁的陈大婶,陈大婶说那天晚上她什么也没听到,连猫叫都没听到。
她问了对面的王木匠,王木匠说他在屋里做木工活,做到半夜,什么也没听到。
她问了斜对面的李屠户,李屠户说他睡得早,什么也不知道。
她走进祠堂,供桌前面的地上用白粉画出了尸体的位置,尸体已经被移到镇上的义庄去了。
供桌上的碗和筷子还在,碗里的东西已经干了,像一块暗红色的膏药贴在碗底。
她走到供桌前,端起那只碗。
碗是粗瓷的,白底蓝花,很普通,家家户户都用这种碗。
碗底有一个款,印上去的——“周家窑”。
她把碗翻过来,用手指摸了摸款字,款字是凸起的,摸上去有棱角。
她把碗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瓷土的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甜味。
她把碗放下,拿起那双筷子。
筷子是竹子的,新的,没有用过,没有水渍,没有油渍,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但筷子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她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指尖捻了捻。
蜡是软的,是新鲜的,上过不到三天。
她走出祠堂,去了义庄。
义庄在镇子外面的一片山坡上,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长满了荒草,草比人高。
草是狗尾巴草,穗子弯着,黄了,干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无数条小蛇在地上爬。
门没有锁,推门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透进来几缕光,照在地上,像几根金色的线。
地上的灰尘很厚,踩上去“噗噗”地响,像是踩在雪地上。
灰尘上有很多脚印,大大小小,新新旧旧,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最上面的一层脚印是新鲜的,是今天留下的,脚印的边缘很清晰,没有落灰,是刘文昭和他的差役们留下的。
尸体躺在靠墙的一张门板上,用白布盖着。
白布是粗棉布的,洗过很多次,已经很薄了,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轮廓。
上官沉舟揭开白布。
死者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很长。
她的头发很黑,很亮,像是刚洗过不久,但发梢有分叉,像一把用久了的扫帚。
她的耳朵上有一对银耳环,耳环是柳叶形的,很小,很细,在耳垂上轻轻晃着。
她伸手摸了摸耳环,耳环是凉的,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是从耳环上蹭下来的。
耳环很久没有擦了,积了很厚的灰。
一个每天戴耳环的女人,不会让耳环积这么厚的灰。
她不是每天都戴这对耳环,她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才戴。
她出门是为了见一个人。
她见的那个人,是杀她的人。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勒痕发黑发紫,是绳子勒的。
不是细绳子,是粗绳子,麻绳,勒得很紧,陷进肉里,在脖子上留下一圈深深的沟。
沟里有很多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泥沙,又像是炭灰。
她用银针刺进勒痕周围的皮肤,拔出来,针尖没有变色。
不是中毒,是被勒死的。
勒死她的人用的是粗麻绳,麻绳上有泥沙,泥沙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这些泥沙不是从枫桥镇来的,枫桥镇的土是黄褐色的,这些泥沙是黑色的,是河底的黑泥。
凶手在河边勒死了她,或者,他在勒死她之后,把她的尸体拖到了河边,又拖了回来。
不管哪一种,他的鞋上、衣服上、手上,一定沾了黑泥。
她把尸体翻过来,看后背。
后背的衣服有一个破洞,破洞的边缘整齐,是用剪刀剪开的。
凶手剪开了她的衣服,把那根骨刺插进她的后背。
骨刺很长,从后背插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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