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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了他这个最不得宠、母族势力最微的皇子为继太子,自此入东宫,没过几年便稀里糊涂接过天下。
他父皇弥留之际,盼他做好一个守成之君,不求开疆拓土,但求保住濮阳氏的江山,父皇许还有话要讲,但可惜,瞪着眼睛一命呜呼了。
那天以后,他就是新帝。
他知道先帝临终未尽的话是什么,是希望他等到宝亲王大权在握,主动退还给他这山河万卷。
一个皇帝到底还是将他仅有的势力,交给了最爱的儿子,而那人永远不会是他。
世人不知敏顺侯是保皇一党,保的,是那皇陵的先帝,保的,是那未来的君主,而他,他这个真正坐在正徽殿九龙宝座上,真正带着十二旒冕冠的帝王,不过是一个傀儡天子!
不甘,妒忌,怨恨,渴望,贪欲,是从何时起腐蚀了他的心?
兴许在元年宴间,兴许是碎玉环,兴许要更早……
既然他敢接过那大昰朝玉玺,就做得了这九五至尊的君!
他告诉旁人不该想的不要想,求不得的不要求,可他本人却在处处争夺,如江山,如美人。
大权在握为期不远,芙蓉玉面指日可待,他的结发妻,亦是红颜祸,这祸造就了妒,引来了玉霄岫的不幸,却让濮阳离将错就错,即将迎来欢喜的果。
天子伸手挑起案上香囊,这是薛观筃赠给他的回礼,国色天香,恍若佳人立眼前。他浅笑,对着跪在身前请罪的宗源道:“立后的消息暂不要传出京中。”
觊觎她的人太多,别让不长眼的人,扰了他的兴。
月末,文氏书信、蟒袍绣龙纹为证,以宝亲王谋大逆,押送回京。城口清溪处,与生死擦肩,血衣人缓缓归。
旧敏顺侯罪臣文氏,金帛财产,殷积受贿,目无王法,卖官鬻爵,定秋后问斩。文家倒台,男子流放极寒之地,女子给付功臣之家为奴,凡另开府成家者,俱不追坐。
城门处薛观筃与文曾桉相对而立,这是她归来乃至那日诀别后他二人唯一一次面对面相见,却是萧瑟夕阳前,多愁善感身。
他不再着锦袍,卸下铅华,一身布衣,眉宇间尽是憔悴,也没有再叙旧情之意。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苦:“音娘,我阿姐她当真……当真寻了短见吗?”
宫里的昭仪娘娘,闻文氏罪讯的那日晚,遣散了仆婢,自戕于殿中。
薛观筃不知怎样安慰他,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如今的皇宫应该正在悬灯结彩,以备封后大典,兴许她站在这儿,便是一种对文曾桉的伤害。
“这无关你,音娘。”
文曾桉见她为难反倒来劝她,他深谙他阿姐心性,茑与女萝,施于松柏,离了文氏又不得天子宠爱,到底使她惴惴不安。
其实应该怨他,此生步步皆错,若非一念之差,怎会害人害己。那隐于背后的天子,也应该知道了他所为,不然也不会将他这枚废棋顺手流放。
只是……他看着眼前面有愧疚之色,前来为他送别的女子不禁心头一梗。一时的妒,带来无尽的悔,她却不知他暗地里做的事。
既如此,便将此事深藏在我心,音娘,你眼中看到的我,应是个受到父亲牵连的蠢货,这样,就够了。
今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二十年如大梦一场,财情两头空,独对茫茫荒野,凄凉无人烟,愈渐行愈渐远。
他回首相望,呢喃的话未喊出口。
音娘,回见。
躲在角落的李仪象为薛观筃披上外衫:“虽天渐暖,总归还有些微凉,音姐姐身体不好,还是要注意着些。”
他暗暗自伤,叮嘱的话,也说不了几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