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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到爱而不得,沾上了阴谋算计的污秽,所以她自一开始,就没有相信。
那天后,没有争吵,没有冲突,没有冷落,一切如常。
他依旧是运筹帷幄的天子,她还是出奇划策的皇后。
无人知她变成了他心头的玫瑰花刺,求不来放不下,一往情深又心灰意冷。
他逐渐偏激执着,隔绝着旁人落在她身上的一切目光,正如燃在火炉中的那些信张。
她因李夫如投江而急火攻心,得知她晕倒的那一刻,他抛下所有匆匆赶来,守在她身旁整整一夜。
太医令诊过脉象,贺他有后。
天子喜不自胜,忘却前尘苦闷,手抚摸在皇后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是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是他的卿卿怀的。看她平日表现,想来也未曾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他想,他要以什么姿态来告诉她这喜事;他想,太医说她体弱,他又要怎样照料好她和孩子;他想,流丹殿太耀眼,他有意和她住在暖阳西照的小院,好梦一朝欢眠。
他有许多想与她规划的未来。
可她睁开双目,悠悠转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诘责他狠心。
他自私冷血是不假,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千万把刀还伤人。
他看着太医令战战兢兢上前,感受着她听到有孕后愣神的瞬间。
薛观筃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和遗憾,终于让濮阳离想起了明明将她好生膳补,却又伤了身子的原因。
那一碗碗她瞒着他喝下去的冷药。
原来他,一败涂地。
所谓欢喜者,只有他而已。
天子令下,将流丹殿里外围困,自今日起,没有他的卿卿,只有中宫皇后。
既然这胎受不得刺激,那便不要再接收外界的消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能给她同侧之位,也能收回,他抹去她的功绩,拔除她的党羽,引领了王朝走向盛世太平的,只是他这帝王。
帝后不睦,损害国体。还未等朝臣参上,天子又做了另一决定,令他们猝不及防。
在与铁答丹王庭休战和平共处的这些年间,不少人转为议和一派,奏请约盟时限过后,两方亦互不相犯,但天子,意攻打其地,且御驾亲征。
“玉卿,朕并非一时兴起。”
濮阳离从容迈步,眼神如刀如剑,不辨喜怒,他缓缓走下阶梯,轻拍了一下玉霄岫肩膀。
“铁答丹最骁勇的将军,是那铁血王座上的阿布日达。”
“他想要的国土,可并不止那区区几座城池。”
“摆明的道理,却还有愚者看不清。”
“我朝海内已显升平,唯这关外,让朕始终心有不甘。”
“仗,要打。”
“朕与他,必有一战。”
此时的天子没有认识到,他是安天下的皇帝,不是打天下的皇帝,他想要踏平铁答丹,为自己的政绩添上辉煌一笔,可对面的,并非是什么善茬,靠着狠辣手段上位的人,得知大昰朝皇帝御驾亲征,又怎么会让他安然归来。
双方皆是存了让对手有来无回的死志。
“若非先前皇后三番劝阻,朕亲征之意应会更深。”
听到此处,玉霄岫眸光若闪,心中郁气横生。
薛观筃从不是悲怀伤秋的深闺妇,却被困在了深宫,依照天子脸色行事。
往日宠时,连奏章都能拿来供她挥笔,今日不宠时,顺手就将她的功绩抹去。
帝王对她的,真的是爱吗?
他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学世俗规矩,相当于,毁了她的一切。
精致华美的朱雀楼亭,是个巨大的牢笼。
从迈进去的那一刻,就错了。
她选了捷径,选了最高位的天子,选了一条死路。
在这盛世繁华城,多了一个不如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