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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后,八公里外!
机扣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静了。
赵二栓的肩膀狠狠一震,枪托撞得旧伤发麻,他却连眼皮都没眨。
硝烟从枪口炸开,那颗子弹穿过灰白的烟线,穿过乱窜的人影,穿过鬼子军官身前最后一层混乱,直直钉进大衣军官的眉心!
啪!
大衣军官仰头一顿。
他嘴里的命令还卡着,手里的指挥刀刚举到一半,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旁边的日军参谋先是愣住,接着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怪叫。
“长官!”
“长官中弹了!”
“指挥官死了!”
赵二栓趴在石缝后,脸上全是土,嘴角却咧开了。
“还喊?再喊老子也听不懂。”
他拉栓,退壳。
滚烫的弹壳落在石头上,叮的一声,比炮声还扎耳。
大衣军官倒下去的那一刻,日军阵地彻底乱了。
刚才还咬着牙往前压的鬼子,脚步一下散了。机枪手扭头看指挥所,副官扑过去抱人,传令兵举着旗子站在半坡上,旗尖抖得像被风折了骨头。
“八嘎!稳住!”
有个鬼子小队长嘶吼着拔刀,可他喊完这句,自己也先往后看了一眼。
赵二栓压着枪口,冷笑一声。
“稳?你们头子都躺了,你拿什么稳?”
这话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油锅。
山坡上,独立旅残存的战士们先是怔了半拍,随即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吼声。
“打中了!”
“赵队长把鬼子头子干掉了!”
“压上去!别让他们喘气!”
苏勇靠在一块石头后,脸色白得吓人,胸口的绷带还渗着血。
他听见那声“打中了”,眼皮微微抬起。
远处,鬼子指挥旗乱了。
红旗在烟尘里还立着,旗面破了洞,边角被火燎黑,可那点红没有倒。
苏勇喉咙发哑,笑了一声。
“好枪。”
旁边的警卫想扶他,苏勇摆了摆手。
“别碰我。”
他说得很轻,却硬得很。
“看着他们崩。”
鬼子指挥中枢一垮,整条进攻线都像被抽掉了脊梁。
前头的鬼子还在往上冲,后面的传令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喊撤,有人喊进攻,有人转身找长官,更多的人盯着倒下的大衣军官,连枪口都忘了抬。
李云龙趴在一处碎石后,听着坡下乱喊,咧嘴骂道:“刚才不是挺横吗?拿炮轰老子,拿刺刀顶老子,现在头没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一个战士红着眼问:“团长,打不打?”
李云龙把大刀往石上一磕。
“问得好,当然打!鬼子要体面,咱就送他躺平!”
话音刚落,鹰嘴岩后方忽然炸开一片喊杀声。
“杀!”
“独立旅在这儿!”
“从后头压上去!”
旅长的部队从后方杀到!
一排排枪口在鬼子背后亮起,短促的枪声贴着山谷卷开。手榴弹滚进人堆,火光一闪,日军后队顿时翻倒一片。
鬼子被前后夹住,像被两扇铁门狠狠合上。
前面是苏勇的人死死咬着。
后面是旅长的部队掀开杀口。
两面夹击,残存的阵形直接碎了!
“援兵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破得像撕布。
李云龙眼睛一下亮了,拄着大刀站起半截,嗓子都喊劈了。
“兄弟们!鬼子头没了,后路也没了!还等啥?给老子打!”
独立旅的战士们本就憋着一口血气。
这一声落下,受伤的端枪,没子弹的攥刀,还能喘气的,全往前压。
鬼子刚才用刺刀逼上来的狠劲,这会儿全成了往下逃的狼狈。有人撞在同伴身上,有人摔进碎石沟里,还有人回头看见旅长部队的枪口,脸色当场变了。
赵二栓没有急着开枪。
他把枪托抵紧肩窝,瞄着那些还想回身组织抵抗的鬼子,声音冷得像山石。
“刚才谁喊冲锋来着?”
旁边的队员喘着粗气:“队长,鬼子听不懂。”
“听不懂正好。”
赵二栓扣住扳机,没放。
“让他们用眼睛看。咱中国人的山头,不是他们想上就上,想走就走。”
那队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这话硬。”
赵二栓盯着准星。
“硬不硬,看他们怎么跪。”
山坡另一侧,赵刚在电台旁蹲着,手腕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用牙咬住绷带一头,硬生生往手腕上缠。
电台兵急得脸发白。
“政委,你这手再勒,血都勒不住了。”
赵刚把绷带一拽,疼得额角冒汗,却没松口。
“先别管手。”
他把绷带尾端塞紧,抬眼看向坡下。
“告诉各连,收拢阵线,别乱追。鬼子乱了,我们不能乱。”
电台兵立刻低头发报。
旁边一个伤兵撑着枪站起来,嘴唇发白。
“政委,俺还能打。”
赵刚看了他一眼,声音放低。
“能站稳,就守住你脚下那块石头。别逞英雄,也别给鬼子留缝。”
那伤兵点点头,把枪抱得更紧。
炮兵阵地边上,王喜柱抱着一根断了的掷弹筒,坐在碎石堆里傻笑。
他的脸上全是灰,腿上包着布,笑起来牙白得扎眼。
有人喊他:“柱子,你还笑啥?筒都断了!”
王喜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断筒,像看一件舍不得丢的老家伙。
“断了咋的?”
他拍了拍那截冰凉的铁管。
“它断了,鬼子也断了。值。”
喊他的人鼻子一酸,又硬憋回去。
“你这破嘴。”
王喜柱嘿嘿一笑,眼睛却盯着坡下。
“笑归笑,谁敢再往上冒头,老子照样招呼他。”
前线的枪声渐渐压低,喊杀声却越滚越近。
旅长的部队已经从后方插进来,鬼子残敌扛不住了。刚才整齐的冲锋线,此时变成乱七八糟的逃命影子。有人往左跑,被侧翼火力压回去;有人想往后退,又撞上后方杀来的队伍;有人干脆趴在地上,把枪丢得远远的。
“别让他们聚起来!”
李云龙拖着大刀往前走了几步,刀尖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响。
“都给老子看住口子,谁敢回头咬人,就剁他的牙!”
苏勇靠在石头上,望着那面红旗,嘴角越咧越开。
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像没感觉一样笑。
李云龙拖着大刀走过来。
他走到苏勇旁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老苏。”
李云龙喘得像破风箱。
“你他娘的命真硬。”
苏勇偏过头,笑意没收。
“你也没死。”
李云龙嘿了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大刀。
“阎王爷嫌老子嗓门大,不收。”
苏勇咳了两下,咳得绷带一颤。
李云龙立刻扭头骂:“别逞能啊。你这身板再裂开,赵刚能念叨到明年。”
赵刚正好从电台旁抬头,手腕缠得厚厚一圈。
“李云龙,我听见了。”
李云龙脸皮一抖。
“听见就听见,政委耳朵好,说明没被炮震坏。”
赵刚没接他的贫嘴,只看向苏勇。
“阵线稳住了,伤员开始往后送。你别再乱动。”
苏勇点了点头。
“大伙呢?”
赵刚沉默了一瞬。
李云龙把大刀横在腿上,声音低了些。
“还在的,都在打。倒下的,也没让鬼子白过去。”
苏勇看着红旗,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就行。”
战场的声音渐渐从密集枪响变成呼喊、清点和救治。
烟尘被山风扯开,红旗终于完整露出。旗杆歪着,却还扎在最高处,像一根烧不弯的骨头。
苏勇接过李云龙递来的水壶,没急着喝,只看着那面旗。
“老李。”
“嗯?”
“咱们赢了。”
李云龙的喉结动了动,半天才骂出一句。
“废话。”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
“赢得不容易。”
苏勇喝了一口水,水顺着裂开的嘴角漏出来。
“所以得记清楚。”
李云龙没再贫。
他看着满山伤兵,看着断枪碎石,看着还在红旗下面忙碌的战士,眼神一寸寸硬下去。
“记清楚。”
就在这时,山坡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过乱石,马背上的骑兵通信员几乎趴在鞍上。他冲上山坡,勒马时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嗓子喊得破了音。
“援军到了!”
这一嗓子砸下来,坡上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王喜柱抱着断掷弹筒,傻笑得更厉害。
“听见没?老子的筒没白断!”
赵二栓把枪口微微压低,又立刻抬回危险方向。
“别光听热闹,眼睛都睁着。”
赵刚站起身,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眼神却稳。
“通信员,说清楚,哪支援军?”
骑兵通信员喘得胸口起伏,脸上全是尘土。
“旅长的队伍已经从后路杀进来了,主力正往鹰嘴岩压!”
李云龙一下坐直。
“旅长亲自来了?”
通信员咽了口唾沫,回头指向山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烟尘尽头,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战马冲在前面,马背上的人身形笔直,军帽压得很低,隔着乱飞的尘土,也能看出那张脸铁青得吓人。
赵刚眼皮一跳。
李云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袖子,又看了看苏勇满身血,嘴角抽了一下。
“完了。”
赵刚瞥他。
“你也知道完了?”
李云龙干咳一声。
“不是怕。主要是这仗打得太热闹,旅长估计得骂人。”
苏勇靠着石头,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牵动伤口,他疼得脸色更白,却没停。
李云龙瞪他。
“你还笑?”
苏勇望着山道方向,红旗在他身后猎猎抖动。
“鬼子没压垮咱,旅长骂两句算什么。”
赵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绷带,唇角也动了一下。
王喜柱抱紧断筒,小声嘀咕:“骂就骂吧,反正筒已经断了,不能再断一回。”
赵二栓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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