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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展开本子,开门见山:“山下俊二,德国军事学院留学背景,新到任鬼子师团长。这个师团在东北打过两年治安战,经验足,装备比华北普通师团好。下辖四个联队,总兵力约一万六千。”
李云龙咂了咂嘴:“一万六千,胃口不小。”
赵刚看他一眼,没被打断:“情报还附了履历和战术特点。此人擅长快速突击和步炮协同,不是靠人多乱冲的打法。”
王喜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要是真会步炮协同,那炮位和炮兵转移路线得早摸清。别等炮弹落头上才想起来找。”
孙德胜接得快:“骑兵这边也得收住性子。追击能追,不能被他牵着鼻子拖进炮口。”
张大彪声音沉:“二团负责侧翼,若碰上这种打法,口子不能张太大。张大了,他就钻。”
赵二栓停了停,只说:“指挥官会藏得更深。神枪手队得换办法找。”
这些话都不长,却各自落在自己的刀口上。
苏勇听完,点了点头:“这才是听情报。不是听个名字热闹。”
李云龙把帽子往桌边一放,嘿了一声:“行了行了,管他什么留学回来的,该揍还是揍。”
赵刚皱眉:“老李,仗不能靠嘴硬。”
李云龙立刻瞪眼:“我嘴硬归嘴硬,心里有谱。德国学院也好,东洋学院也罢,到了咱独立旅地界,他想舒舒服服扫荡,门都没有。”
苏勇这才开口:“老李这句话,前半截糙,后半截能用。”
李云龙咧嘴:“你看,旅长还是懂我。”
苏勇没有跟着笑。他用手指点了点情报纸:“记住,知道他强,不是为了替他长威风,是为了打掉他的强。”
屋里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变。
张大彪先坐直了些。
王喜柱低声道:“这话硬。”
孙德胜嘴角一挑:“听着提气。”
赵刚把这句话记进本子,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要点。”
苏勇看向众人:“山下俊二擅长快,那就别让他快起来。他会步炮协同,那就盯住他的炮和步兵之间那根线。各团回去后,把情报吃透。该让战士知道的,要讲清楚敌人不简单;不该扩散的,一个字别往外漏。”
李云龙收起笑:“一团明白。谁嘴碎,我先抽他。”
张大彪道:“二团会把侧翼预案重过一遍。”
孙德胜拍了拍马鞭:“骑兵营盯外围,追也追得有分寸。”
王喜柱眼睛没离开情报:“炮兵营这边,我要单独研究他的炮兵习惯。”
赵二栓点头:“神枪手队等命令。”
赵刚合上本子:“我会把传达范围卡住。情报能救命,也能坏事。”
苏勇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人脾气不同,说话也不同,但都听懂了。
这就够了。
他重新翻开情报。
前面的履历、编制、战术特点都已经讲完,桌上的煤油灯把纸边照得发黄。苏勇的手指慢慢移到最后一行,停住。
赵刚离得最近,先看见了那行字,脸上的神色一下沉了下去。
李云龙本来还想再说两句,见两人不对劲,也凑近半步:“又写了啥?”
苏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页纸转向众人。
几双眼睛同时落下去。
情报最后一行写着:鬼子扫荡时间预计在十一月中旬。
苏勇把晋西北的地图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标了十几个据点。
油灯芯子爆了一下,桌角的铅笔跟着轻轻一滚,被赵刚伸手按住。
李云龙站在旁边,帽檐还没摘,眼睛已经钉在地图上:“老苏,这十几个点,哪个都像钉子。你看了一天,总不能光看个热闹吧?”
苏勇没抬头,手指沿着交通线慢慢往前推。
“不是看热闹,是找最疼的那一颗。”
赵刚合上本子,往前靠了半步:“要先拔据点?”
“鬼子想往前压,粮、弹、药都得顺着路走。”苏勇的指尖停了停,“咱们不等他把拳头攥紧,先掰他一根手指。”
李云龙咧嘴笑了一下:“这话中听。掰哪根?你说,我一团去。”
“急什么。”苏勇终于看他一眼,“先算账。”
地图上,晋西北的鬼子据点大大小小十几个。大的据点旁边写着驻军数字,少说也有上千;小的据点只画了细圈,几十号人守着,像撒在山路边的碎石子。
赵刚低声说:“大的不能碰。一动大据点,鬼子马上警觉,后面的仗就不好打。”
“对。”苏勇点头,“我们现在要的是打断他的路,不是把全晋西北的鬼子都喊醒。”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那小的呢?几十号鬼子,一个冲锋就能收拾。”
苏勇把铅笔尖落在一个小圈上,又很快移开:“太小。人少,物资少,位置也偏。打完只能出口气,断不了他的筋。”
李云龙啧了一声:“你这胃口还挺刁。”
赵刚看他一眼:“这叫挑目标。”
“行,政委说得文雅。”李云龙摊手,“那旅长挑出哪块肉了?”
苏勇的手停在地图中段。
黑风口。
屋外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灯火晃了晃,黑风口三个字在纸上忽明忽暗。
苏勇用铅笔在旁边轻点:“这里。”
李云龙弯腰凑近:“黑风口?”
“驻军一百五十个鬼子,外加一个连伪军。”苏勇说得很稳,“不小,也不大。”
赵刚马上接话:“离其他据点远?”
苏勇把地图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最近的增援点在这边,中间路窄,山沟多。鬼子要调兵过来,最快也得一天。”
李云龙的手指顺着路走了一遍,眼神亮了:“一天够用了。打完、搬完、撤完,鬼子来了只能看灰。”
苏勇没有笑:“前提是打得干净。”
李云龙抬眼:“你怕我拖泥带水?”
“我怕你打兴起了,忘了这是拔钉子,不是摆擂台。”苏勇语气平和,却没有半点让步,“黑风口要快,要准。多耽误半个时辰,就多一分变数。”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后点头:“成,这句我认。”
赵刚的笔尖停在纸上:“黑风口还有一个好处,它卡在交通要道上。”
李云龙立刻伸手点住那条线:“鬼子的粮弹从这里过。拔了黑风口,就等于把他粮道掐住。”
苏勇看着地图:“不是等于,是必须掐住。”
这句话不高,却压得桌边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李云龙脸上的笑收了些。他打仗不怕硬,怕的是一拳砸出去没分量。眼下黑风口摆在面前,不是最大,却正扎在鬼子的路口上。
他慢慢道:“打黑风口,我同意。”
赵刚问:“目标定了,那各团准备怎么传?”
苏勇把铅笔放下:“团级以上知道目标。营以下只传战斗准备,不说黑风口。”
李云龙皱了皱鼻子:“你这是防谁呢?”
“防所有嘴。”苏勇看着他,“尤其是战前兴奋的嘴。”
赵刚忍不住补了一句:“一团嗓门最大。”
李云龙瞪他:“政委,咱能不能别专挑一团说?”
苏勇淡淡道:“你一团刀快,嘴也快。刀快是本事,嘴快会坏事。”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顶两句,又把话咽回去。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凉了,苦得他眉头一抽。
“行。”他把缸子放下,“我回去只说清弹药、备干粮、练急行军。谁敢多问,我让他背着枪跑山梁。”
赵刚这才点头:“这话像团长。”
“少给我戴高帽。”李云龙哼了一声,又看向苏勇,“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苏勇道,“弹药清点,干粮准备,伤员转运点提前安排。各团按战斗状态收拢,不许惊动外线。”
李云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明白。断粮道,不是逞能。”
这句话一出口,赵刚眼里松了些。苏勇也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在黑风口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李云龙走到门口,又停下:“老苏,主攻别把一团落下。”
苏勇抬头:“仗还没分,心先别飞。”
“我这不是心飞,是手痒。”李云龙嘿嘿一笑,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后,屋里少了几分吵闹,只剩灯芯烧出的细响。
赵刚把记录翻了一遍:“大的不能打,小的没价值,黑风口兵力适中,增援慢,又卡交通线。这个判断站得住。”
苏勇的目光还在地图上:“还差一道保险。”
赵刚抬头:“核守军?”
“情报上是一百五十个鬼子,一个连伪军。”苏勇指了指桌边那页纸,“动手前再核一遍。人数差一点,打法就要变。”
赵刚把本子塞进衣兜:“我去安排。只问黑风口,不碰别的点。”
苏勇点头:“线放短,问完就收。别为了一个据点,把整片山都搅动。”
“明白。”
赵刚走得很快,门帘被带起一角,冷风卷进来,吹得地图边沿沙沙作响。苏勇拿茶缸压住纸角,又重新量了一遍黑风口到最近据点的距离。
一天。
这个数字不是胆气,是余地。打黑风口,赢在拔掉它;更要赢在鬼子赶到前,连影子都摸不着。
傍晚后,旅部的人少了。通讯员送来日常文书,见苏勇盯着地图,脚步都放轻了。
“旅长,先吃点?”
苏勇看了一眼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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