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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们小跑着跟上,脚步急促。
东宫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几个小太监守在廊下,见到荣贵妃的轿辇,扑通跪倒一片。
荣贵妃下了轿,大步往里走,她径直穿过前殿,绕过屏风,推开寝殿的门。
太子的寝殿里拉着厚厚的帷幔,光线昏暗,空气闷热。
角落里燃着安神香,烟雾袅袅,和着药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太医跪在外间,见到她进来,连忙磕头。
荣贵妃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往里走。
太子李承泽刚刚睡下。
他躺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瘦小的身子陷在锦被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荣贵妃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儿子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跪在一旁的奶嬷嬷凌嬷嬷:
“今日祭祖如此重要的时刻,为何太子起不来身?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凌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沙哑而疲惫:
“贵妃娘娘息怒,太子殿下昨夜肺疾发作、咳嗽不止,一整夜都无法安睡,太医守了一夜,直到刚刚才勉强睡下……”
她的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荣贵妃没有听进去。
她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翻涌的不是心疼,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太子这副模样,皇上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睿亲王的孩子还没落地,就已经让皇上兴师动众地祭祖告慰,若是太子再这样病恹恹的,她们怎么争?
她不允许。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她的荣光!
荣贵妃弯下腰,一把抓住太子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泽儿!醒醒!泽儿!”
李承泽瘦小的身子像一片枯叶,被她摇得晃来晃去,脑袋在枕头上无力地摆动。
“你快起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你去跟你父皇说你想下江南!让你父皇心疼你!你再说你去不了,让母妃去!”
李承泽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珠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没有焦距,没有神采,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昨夜肺疾发作,他咳了整整一夜,胸口痛极了,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割。
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摇醒了。
他看着母妃那张焦急的脸,看着她嘴一张一合,说着那些他听了无数遍的话,去跟父皇说你想要什……让父皇心疼你。
从小到大,母妃总是在说这些话。
李承泽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累,是那种无边无际的累。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呼吸顺畅地过完一天。
但凡用力一点呼吸,心口就疼得想被人拿大锤捶打。
嬷嬷们抱着他在园子里晒太阳,他只是想闻一下花香,都会咳嗽不止,咳到喘不上气,咳到嬷嬷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抱回屋里。
母妃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只在意他有没有在父皇面前装可怜,只在意他能不能替她争宠。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李承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荣贵妃吓了一跳,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李承泽的身子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床榻上。
“太医!快叫太医!”
荣贵妃的声音尖利,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
外间的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到床边。
荣贵妃站在后面,看着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掐人中,看着儿子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嘴角那缕刺目的鲜血。
她曾经也这样摇晃过他,很多次。
他每次只是精神不济几天,养养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吐过血。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