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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有些模糊。
舒昀抿着唇,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舒昀。”容肆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她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这些天,”他顿了顿,“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些。”她如实说,“不太懂,但知道情况不太好。”
她没说自己每天刷多少遍,没说自己半夜睡不着时反复看那些分析文章。
“想问什么吗?”容肆问。
这个问题让舒昀停下了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他。
容肆已经睁开了眼睛,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浴缸。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等待。
“如果你想说,”舒昀重新低下头,继续帮他冲掉头发上的泡沫,“我愿意听。”
容肆看着她。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缓缓流淌出来:
“我父亲走的时候,我二十三岁,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国外准备硕士毕业答辩。”
舒昀的手没有停,但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身体一直很好,事情出得很突然。”容肆的声音很平,但舒昀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暗流,“没有外伤,没有突发疾病,法医说是心脏骤停。”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走最后一点泡沫。
舒昀关掉花洒,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开始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遗嘱早就立好了,放在律所保险柜里。”容肆继续说,语速不快,像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内容很简单:我结婚,就可以继承集团大部分股权和决策权。如果没结婚,股权会被信托基金代管,直到我成家,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我弟弟成家。”
舒昀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容肆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设了这道门槛,他觉得结了婚的人,才算真正成年,才能扛得起这个担子。大概在他眼里,家庭是责任,也是软肋。有软肋的人,才会谨慎,才不容易走极端。”
舒昀没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用毛巾仔细吸干他头发上的水。
“那时候集团里很乱。”容肆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几个跟着父亲打江山的老臣,觉得我太年轻,压不住场。有人想趁乱分权,有人想另立山头,也有人在查父亲真正的死因。”
“所以你结婚了。”舒昀轻声说。
“嗯。”容肆应了一声,“我需要需要尽快拿到决策权,需要时间把集团稳住。”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面对父亲猝然离世留下的庞大商业,面对内外的虎视眈眈,面对一纸需要婚姻才能解锁的遗嘱。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路。
“为什么是我?”舒昀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你当时需要钱,我需要一个妻子。我们各取所需,干净利落。而且……”
“而且什么?”舒昀问。
“而且你看着很清醒。”容肆说,“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受伤。”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淹没在水声里。
舒昀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可我受伤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对不起。”
舒昀没说话。
她放下毛巾,在手上挤上沐浴露,开始帮他擦洗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滑过他紧实的背肌。
“现在呢?”她问,声音平静,“现在的情况,和当年有关吗?”
蒸汽越来越浓,镜面已经完全模糊了。
“有关。”他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