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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门廊下一盏灯,照亮了紧闭的玻璃门。
这里安静得不像医院,更像某个私人疗养院或高级会所。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周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舒昀时,明显松了口气。
“舒女士,这边请。”他侧身让开。
舒昀点点头,跟着周骁去坐电梯,然后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
周骁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对舒昀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昀站在门口。
刚才在电话里的急切和决断,在即将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忽然化作了汹涌的脆弱和不安。
她太想他了。
可她也太怕了。
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更亮一些。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病床上的那个人。
容肆。
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外面松松地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一条手臂搁在被子外,手背上贴着白色的胶布,连接着旁边的点滴架。
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贴着一块不大但醒目的纱布。
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的线条比记忆里更加清晰瘦削。
他坐在那里,背脊依然挺直,眼神清明,正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某种无形的手拉长了,变慢了。
空气里漂浮的微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点滴管内药液滴落的速度似乎都清晰可闻。
所有的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彼此的目光。
在安静的空间里,无声地交汇、缠绕、确认。
舒昀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看着他。
她看清了他憔悴的脸色,看清了他额角的纱布,看清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酸涩的疼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还好。
她在心里,无声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瘦了些,憔悴了些,脸上带着伤。
但他是完整的,清醒的,好好地坐在那里,用那双她熟悉的眼睛看着她。
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昏迷不醒,没有她噩梦中那些最坏的想象。
病床上的容肆看着她被夜雨打湿的额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复杂表情。
看着她站在那里的样子。
他想说我没事,想说别担心。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更深沉的凝视。
那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不见底的思念,有对她不顾一切赶来的震动,也有对自己让她担惊受怕的沉甸甸的歉疚。
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确认和归属。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无论前路多少险阻,只要看到彼此,就知道,归处在此。
舒昀动了。
她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然后,走向病床。
脚步声很轻,几近无声。
她走到床边,停下。
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她低下头,更近、更仔细地看他额角的纱布,看他苍白的脸色,看他因输液而微微发青的手背。
然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滚,最终,她只是很轻很轻地问了一句: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