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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闭上眼睛试图补觉,但三个小时的飞行,她只断续睡了不到一小时。
落地省城,空气里是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
预约的包车司机已经等在出口,是个皮肤黝黑、话不多的中年男人。
车子驶出机场,很快汇入省城的车流,然后又渐渐驶离城区,开上通往西南山区的高速。
高速公路两侧的风景从平坦的田野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最后是连绵的被薄雾笼罩的青山。空气越来越清新,也越来越凉。
下了高速,转入国道,路况明显变差。
路面不平,偶尔有坑洼,车子颠簸得厉害。
国道走了约两小时,又转入更窄的省道,最后是蜿蜒曲折、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公路。
司机技术娴熟,但舒昀还是被颠得有些反胃。
她摇下车窗,让带着山林草木气息的冷风吹进来,才感觉好些。
“青石镇快到了。”司机看了眼导航,开口道,“不过镇子不大,路不好找,您说的那个带大榕树的老院子,得进去再打听。”
“好,麻烦您了。”
下午两点,车子终于颠簸着驶入一个依山而建的小镇。
青石镇名副其实,街道是年代久远的青石板铺就,两侧是白墙黛瓦的老式民居,偶尔能看到挑着担子的老人缓慢走过,时光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镇子确实小,只有一条主街。
舒昀让司机把车停在镇口相对宽敞的地方,自己下车,开始询问。
“请问,您知道镇子上有没有一个老院子,门口有耕读传家的字,院子里有棵很大很老的榕树?”
她问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问小卖部的老板娘,问正在修补竹筐的手艺人。
大多数人都摇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不清楚。
也有几个年长的思索半晌,指了个大概方向:“往那边走,靠山脚那边老房子多,你去问问看。”
舒昀顺着指引,沿着青石板路向镇子深处走去。
鞋子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脚底有些疼。
山区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晦暗不明,空气湿冷。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时,一个在井边打水的老太太听了她的描述,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哦,你说的是李家吧?李老师家的院子。”
“李老师?”
“哎,就是以前镇小学的李老师,他家祖上出过秀才的,门楣上就是耕读传家。院子里那棵榕树,比我年纪还大哩。”老太太指向一条更偏僻的岔路,“从这儿下去,走到头,拐个弯,独门独户那个就是。不过……李老师夫妇走了好些年了,他家闺女好像也出去了,可能很久没人住了。”
“谢谢您!”舒昀精神一振,道了谢,立刻朝着那条小路走去。
小路是泥土路,走到尽头,果然有个拐弯,拐过去,视野豁然开朗。
山脚下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一堵爬满枯藤的矮墙围出一个院子。
墙头确实能看到模糊的耕读传家四个字的石刻痕迹,虽已斑驳,但风骨犹存。
院门是两扇油漆剥落的木门。
越过矮墙能看到的那如华盖的树冠,正是她在照片里见过的那棵老榕树。
就是这里。
她站在门前,平复了一下因为长途跋涉和终于找到目的地的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然后,抬手,叩响了门环。
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山脚显得格外清晰
等待的几秒钟,变得无比漫长。
舒昀设想过很多种开门的情景,或许无人应答,院子已经彻底荒废;或许李雨晴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后;或许是一个陌生的住在此的人……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一张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舒昀准备好的所有话语,所有表情,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全部冻结在喉咙里和脸上。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因为太累而神志不清。
但那张脸还在那里,真实地映在她瞳孔里。
英俊得过分,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倦怠,眉眼间是与容肆相似的轮廓,气质却截然不同。
舒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只有一个硕大的、加粗的、不断闪烁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