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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刚好一个完美的侧颜面向萦轩,他束发而冠,长相清秀,一副温文儒雅的书生模样。
只是…他的眼睛犹如失焦般,没有落在萦轩身上。
“姑娘…不像是府上的人。”男子微笑道。“我是明笙小姐的贴身婢女,我叫…小红。”萦轩依然好奇地盯着男子看。“在下柏宁,松柏的柏,安宁的宁,是沼晞舍的塾师。”男子朝萦轩有礼作揖,方向辨别倒很准确,他仿佛“看”出了萦轩的行为,继续往下说道,“在下的眼睛自出世后就无法视物,虽能勉强辨认部分色彩,但所见之处皆是模糊一片。”
是近视吗?萦轩靠近柏宁,与他只有两步的距离。
“这样呢?看得清我么?”萦轩问道,柏宁则摇了摇头,“你有找白落澄医治吗?”“先生苦研多年,都无法治好我的眼疾。”柏宁的回答,让萦轩神色黯然,先天性疾病,任凭扁鹊再生也是无能为力的,明笙的病,除非做手术,恐怕也是难有生机。
落澄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看待这种无奈的时刻呢?他会难过吗?他会埋怨自己吗?
一想到这,萦轩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招呼未打就转身离开。
萦轩回到屋里,见他们三人已用完晚膳,于是跪下跟明笙道歉:“小姐,奴婢看书看过了时辰,请小姐责罚。”“萦轩,你的生辰是在霜降?怎么没告诉我?”明笙无视萦轩的过错,直接跳另一个话题。“啊?”萦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落澄,他端着事不关己的表情正悠哉地喝茶,萦轩顿时气结。
「白落澄你这个大嘴巴,啥事都喜欢往外拱,跟你有仇吗?」萦轩瞪了他一眼,小声回话道:“抱歉小姐,我也是刚记起不久。”“噢…这样么?我以为你是故意不说呢。”明锵刺人的揶揄又开始了,萦轩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吃饱喝足,我回去看看妍儿。”明锵站起来拍拍肚子,随即偏头垂视跪着的萦轩,“你既然要拜师,就老老实实地认真学吧。”萦轩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望向明锵,他不是总喜欢对着干的吗?竟然同意自己拜落澄为师?
明锵戏谑一笑,潇洒离去。他想,让她为落澄所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在落澄眼皮底下,她难以造次。
“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要为你庆贺一番。”明笙满怀欣喜道,萦轩连忙摇摇头说:“不,我只是一个下人,不可以…”明笙抓住萦轩的手,装作不悦:“一定要,过去我不知晓,如今知道了,这一年只有一次的生辰,怎么说也要贺一贺呀。落澄,你说对吧?”明笙回过头,想征得落澄的认同,可落澄却偏偏不发表意见。明笙撇撇嘴,看回萦轩,宽心道:“无碍的,我们在梅落园设小宴,父亲管不了这么远。”明笙又回头看向落澄,笑容俏皮,这次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强行征用。“你喜欢。”落澄起身,面容平静,拐弯进了内室。
霜降前一日,明笙借故说身体不适,要去白府住上两日,方便落澄看诊,还找来明锵当说客,慕容傅一听明笙说身子不爽,立马答应她请求,明锵白当了一回说客,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明笙一眼。
每日子午明笙必需睡一觉,萦轩趁空档又溜去知秋斋,岂知那里已坐着一个人。
唉,怎么偏偏是他呢?
萦轩屈膝行过礼,便坐到落澄对面的案桌前。上次从这里借走一本书,还没看完,本想在知秋斋这个安静的地方专心把书看完,这下好了,想不走神也难。萦轩翻了几页,决定还是在园子里找块石头坐着看算了,于是站了起来,往门边走去。“上回你在闲心居没唱完的曲,可以将它唱完予我听吗?”落澄见她要走,便出声道。萦轩怔在门口,慢慢转过身,脸颊绯红。
唱歌?她向来五音不全,现在竟然被白落澄要求在他面前唱歌?!好吧,这次又该丢脸了,萦轩十指绞着,显得局促。落澄见她不自在,眼睑低垂:“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勉强你……”“啊,不。我唱给你听。”萦轩不假思索地答应,她不想驳落澄的颜面,于是清清嗓子,闭上双眼,直接唱起副歌部分: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萦轩微微睁开眼,午后的阳光从她身边越过,正好照在落澄的侧脸上、发梢上和衣衫上,刹那间,她觉得沐浴在温暖阳光里的落澄,闪闪发亮,令人神往。而且——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润人心田。
眼睛不知怎么渐渐湿润,萦轩轻捂樱唇,快步走出门外,逃似的远离书斋。
爱而不得,得非所爱。这样凄怆的疼痛,她不想再经历。萦轩捂着嘴,蹲在湖边,眼眶含泪却哭不出来,心沉闷得像要窒息。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所喜欢的那个人,从他的角度看去,她的右侧恰好挡了半边日光,伤疤隐没在暗处,光芒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肩头上和裙摆上,恍惚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宛如一株淡雅脱俗的芙蓉,绝世独立,楚楚动人。
尤其她转身后头发上晃动的绸带,更甚亮眼。
萦轩再度回知秋斋,想把书还回去,她悄悄在门边上窥视,幸好,落澄已经离开了。
“你鬼鬼祟祟在做什么?”碧落轻喝道,萦轩被吓了一跳,转过身靠在门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是来还书的。”萦轩弱弱地解释,碧落狐疑地打量她,似有警觉,态度十分不友善:“梅落园是你一个奴婢可以随便出入的吗?别以为你是明笙小姐宠爱的婢女,就可以目中无人,肆无忌惮。”萦轩顿时语滞,无人知道落澄准许她入知秋斋,况且当下她行迹可疑,这话没毛病。
正在两人对峙时,不远处吵吵闹闹走来两个年轻人,一个身着鹅黄素软缎的将笄少女和一个身穿窄袖紫骑装的弱冠少年,他们斗嘴斗到萦轩二人跟前,才察觉到这两个女子的存在。“碧落,你站在此处做什么?”紫衣少年先开口,眼光随即转移到萦轩身上,萦轩一下认出了这个少年,不禁脱口而出:“柏宁?”少年眼前一亮,饶有兴趣地问道:“你认识我哥哥?”萦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旁的少女笑嘻嘻地嘲弄这个紫衣少年:“我说琥珀,许久未见,你倒学会了如何勾搭别家姑娘了?”琥珀听了,脸上笑意未减,作拳头欲打状,少女无畏,挺起胸膛准备接招,这时,另一方向又来了三人,是皞风、柏宁和青泉。
“闹什么呢?园那头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青泉笑道。一二三四五六,敌众我寡,萦轩心塞极了,已经作好最惨的打算。
“你们聚集在此作甚?”落澄信步前来,话音平静。“先生/公子/少爷。”众人恭敬地朝落澄行礼。“晕死,大boos来了…”萦轩嘀咕道,她已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像头深陷狼窝的羔羊,无处可逃。落澄的视线落在萦轩身上,淡淡地问:“有事吗?”萦轩听是对她的问话,默默举起拿着书籍的手。落澄了然,淡漠依旧:“给我吧,明笙醒了,你快去伺候。”萦轩低头快步上前,把书交给落澄,幸好落澄是出现在她这一侧,不然要穿过这些人就太窘迫了。
到了明笙卧房,她正坐在桌前吃着红枣燕窝羹。萦轩不作声,站在一边等候吩咐。
“你去哪了?”明笙温柔问道,萦轩叹了叹气,无力地回答:“去知秋斋还书,遇上一群拦路虎了。”明笙扑哧一笑:“可否说来听听?”萦轩便一五一十将当时的情境告知明笙,明笙想了想,笑容清浅地说:“你见到的,应是落澄的七门生。”“七门生?可在场的只有六人呐。”萦轩不得其解。“今晚你就知道了。”明笙神秘兮兮地笑着,萦轩嘟起嘴,小姐又卖关子了。
逐散了门生们,落澄走进书斋,把书放回原处,顺手拿起搁在原空位上的借据。
这手字真不好看,说不上丑陋,却粗糙无型。
落澄微微一笑,将借据叠好塞入衣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