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重的云雾里。
“万劫梯,可怕吗?”金沼问她。
萦轩调整了一下呼吸,淡然笑了笑:“起初是挺害怕的,但一路上来风景迷人,倒不觉得怕了。”
“世人总是畏惧眼前的未知与迷茫,却不知任何路总要走上一遭才知道是好是坏,好便继续向前,坏就及时止损,或回头或另辟蹊径,至少,比无路可走要好。”
“那真正来求医的人不懂万劫梯的奥妙该怎么办?救治时间可耽误不得。”萦轩心直口快,话从口出才察觉自己的无礼。
“真正前来求医的人自然不走这条路,只有心存彷徨的人才需要走此道寻求方向。”金沼意味深长地看了萦轩一眼,抬手邀她入舍。
萦轩随金沼进入一个竹子搭建的小院,竹屋朴素,卵石铺地,格局与闲心居很像。石台上烹着茶,冒着等待客人到来的热气。金沼请萦轩入座,倒上香茶,此时的萦轩早已口干舌燥,迫不及待地把茶饮光。
茶香微淡,味如甘霖,入喉润嗓,提神解乏。
“失…失礼了。”萦轩察觉失态,讪讪道。金沼不见怪,拿出了一粒药丸,“这粒丹药,能治疗姑娘内伤,姑娘可服下。”
萦轩看了一眼,却问:“落澄呢?”
金沼笑而不语,萦轩意会,于是将丹药吞下。
“姑娘不怕是毒药?”
萦轩无谓地耸了耸肩:“我已经喝过您的茶了,不差这一颗。”
金沼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不必担忧,我吩咐我的药童带他去药浴,三日后方可开始医治。”
“原来姑娘是璃氏的结缘人。”金沼话锋一转,视线盯着萦轩手腕上的鸡血藤手环,笑意深长。
萦轩心里打了个颤,诧异地看向金沼:“你认识璃尘?”
“有些渊源罢了”金沼起身游步,目光放向遥远的天际,“常言道,山外青山楼外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姑娘可是来自天外?”
萦轩吃惊地站了起来,惶然不安,金沼竟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莫非他也……
“姑娘莫急,我本一介凡夫,并非姑娘同类。”金沼解释道,“老夫原姓莫,来自苍北洛山。话说苍北有二山,二山隐二族;青氏琉璃族,寒山咒术,结缘唤魂;莫氏玲珑族,洛山先知,博古通今。年长月久,现都是祖先辈的事情了,青氏琉璃族和莫氏玲珑族已近乎灭绝,琉璃族仅剩为数不多的旁支璃氏一脉,而我族,就只剩我了。”
“璃氏一脉游走人魂彼岸,司其职之余也在寻找嫡系族长,你手腕戴着的手环是她们自制的灵物,可唤迷途的魂魄回归本体。”
萦轩似懂非懂,不解问道:“您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金沼转过身,负手而立:“无他,只想让姑娘清楚自己的来历。若姑娘的魂魄来自天外,且眼前的躯体并非姑娘真正的本体,那么终有一日,姑娘必会魂归故里,换言之,姑娘与劣徒白落澄亦会有缘尽的一天。”
“老先生是想劝我放手吗?”
金沼摆了摆手:“因缘际会,老夫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该如何抉择,姑娘遵从内心便是。”
竹叶随风作响,雀鸟争鸣,山色如画,然而这一切风景再美,也抚不平萦轩心头的阴霾。
“先生!先生!”
这时,一名药童神色慌张地从另一边山头匆匆跑了过来。
“先生,山下来了一大队官兵,说是前来捉拿逃犯,要求先生许他们进山搜捕。”
萦轩一听,心中更为忐忑,她心虚地瞥了瞥金沼,他却不紧不慢地续茶,问道:“带队的是何人?”
“是我。”
万劫梯的终点响起了一个气宇轩昂的声音,她的身影在云雾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是肖媛,玄影十二卫之首,朱雀。
见她凭一己之力上到山顶,萦轩不由暗暗佩服。
先礼后兵,肖媛恭敬地朝金沼鞠躬施礼,然后把腰间的洛神鞭握于手中。
“你…是李萦轩?”犹疑的眼光略带些惊异,这是肖媛第一次与真正的萦轩见面。
「眉眼确实与泽西女汗有几分相似,如此佳人,正对皇兄的胃口,看来六合所言非虚。」缓了缓神,肖媛继续说道:“李萦轩,跟我走吧。陛下有令,若你不肯束手就擒…休怪我们,屠山。”
绝杀令下,金沼充耳不闻,处变不惊,继续悠闲地饮茶。萦轩镇定走到肖媛面前,神情无畏:“何必为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屠戮生灵,再说,无名山是什么地方,说屠就屠得了吗?”
肖媛并未被萦轩的虚张声势给震慑到,反而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洛神鞭:“你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原来她还是想给予逃生的机会呀……萦轩苦涩地笑了笑:“我若逃了,你会被治罪吧?况且,陛下就算不迁怒无名山,也会对白氏一门发难吧……”
说到这,萦轩愣住了。褚氏已灭门,夙沙也失势在前,若再借机对白氏发难,那四大家族不就……
“我跟你走。”
肖媛错愕的眼光看向萦轩,面露愠色:“为何?!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会大张旗鼓来这里,是因为六合已看过你真实的样貌并禀报给皇兄知晓了,明面上是捉拿逃犯,实则…如果皇兄真要纳你为妃,你打算怎么办!”
萦轩低下头,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宁死不从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抗旨不遵了。”
“可恶,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肖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愤慨。
萦轩憨笑了几声,转身朝金沼鞠了一躬。
“此行凶险,非去不可吗?”金沼白衣飘然,仪态翩翩,宛如云中鹤,白落澄是学到了他的精髓呢,萦轩轻颦浅笑道:“我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白落澄和慕容明笙,可这样的运气好像已经用光了。金老先生,余下的路我不懂该怎么走,但比起只会躲在落澄的庇护下生存,我更想成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如今他身负重伤,有些事情我想为他出一份力。”
话毕,萦轩再深深一鞠躬,坚定地迈开去意已决的步伐。
“不和他道个别吗?”肖媛转身问道。
驻足万劫梯前,萦轩含泪的眼藏在刘海下,笑颜格外伤情:“不了。”
换尽天涯芳草色。陌上深深,依旧年时辙。自是浮生无可说。人间第一耽离别。
万步之长的阶梯,两个倩影,一前一后。
“要不我就举荐你进玄影寮吧,正好我们也缺人。”肖媛提议道。
“缺人?你们有人牺牲了?”萦轩明知故问。
“嗯,一下没了五人。”
「五人…还有一人是谁呢?」
萦轩寻思了一会,假意又问:“那个曾在玄影寮与拿黑刀我交手的少女还在吗?”
肖媛摇摇头:“她殉职了。如今玄影卫人手紧缺,正紧锣密鼓地四处物色人才替补呢。”
“替补?玄影十二卫的人不是固定的吗?”
“不是,玄影卫奉行有能者居之,一旦有空缺,就寻人补上,周而复始。”肖媛说着,回头狐疑地打量萦轩,“从前不见你对玄影卫这么感兴趣,你在打什么算盘?”
萦轩又用憨笑敷衍过去,安静了一会后,她低声询问:“朱雀,我可以唱个歌吗?”
肖媛拧眉不解,只点点头。
萦轩咽了一口酸涩,深深一呼吸——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这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回忆过于美好,折射出现实的哀愁,放大了当下的疼痛。
面朝山谷深渊,萦轩一边哭泣一边唱着《追光者》,把放声歌唱当成一种宣泄,此刻的她恨不得把积攒已久的苦闷通通挥霍出来,肖媛沉默不言,静静地等在一旁,任她放歌流泪。
「落澄,在这个时代,你是我必然的因,而我,又是否能成为你既定的果?」
凄婉的歌声传遍深谷,缠绵悱恻,每一句词都倾诉着心中不可言喻的哀伤。经此一别,又将何年何月才会重逢呢?如果未来的路注定要自已一个人走,那么从今往后,这首歌将如同那盏闪烁在黑夜里的灯,牵绊着和落澄有关的回忆,支撑她走到尽头——
流年浅浅,如姑娘上妆的胭脂,缱绻色浓,令人念念不忘。
(中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