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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还等得起我们去做什么研究?”
陈最还要说什么,袁益却蓦然抬起右手。
他双眼紧闭,微微摇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流下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沟壑滴落在衣襟上。
“罢了……既然已经取来……眼下说再多都无用,回去治病。”
…………
时间拉回到现在,琅琊山巅。
陈最长出一口浊气:
“就这样,我们师徒三人回去治好了那病人,我师父从那以后心神遭遇重大打击,再无心行医,便决定散去一身修为回归本界。
“可他把『神农权柄』传给了我,没有给我师兄,我师兄怀恨在心,直接退出了师门,不知去了哪里,十多年来……我都没有过他的踪迹。”
方来听完这个故事,也深深叹了口气,主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被呛到。
一边是救了自己性命的神兽幼崽,一边是等着救命的病人。
一边是救命之恩,一边是行医之德。
这对于一名医生来说,确实是个艰难的抉择。
方来试着把自己代入袁益的处境,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狠不下那个心。
当年救自己命的成年白泽还尸骨未寒,就要对它刚生下来的幼崽痛下杀手。
难怪……难怪菜菜爷爷会患上抑郁症,自我了结。
在这种良心的谴责下折磨了那么多年,陷入死胡同出不来,又怎么能安享晚年?
“唉……”方来喟然长叹,“前辈,那你觉得……到底应该杀那幼崽还是不杀?”
陈最沉默不语。
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回忆。
瀑布拍打的响声不绝于耳,宛若某种古老钟摆在为他们计算时间的流逝。
良久,陈最终于缓缓开口:
“孙真人有言,杀生求生,去生更远,不可用杀生的方式去换取另一条生命存活。”
他挪了挪身子:
“可这句话的后面一句,又是『不得已隐忍而用之』,不管他人如何,前人如何,现在让我重选一次,我依然会做和我师父一样的决定。
“我会穷尽毕生心血给那病人换一种方式治疗,为他延寿,若真是没能救回,我也只会说是我医术不济,一人担下责任,反正命也是白泽救的,就当还给它了。”
闻言,方来摇了摇头,戚戚然道:
“果然……当医生真的好难啊……”
陈最轻笑一声,笑意无比复杂:
“医生的无奈还多着呢,我师父遇到的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另一种……更加令人绝望。”
方来瞠目道:
“啊?还有比这更难的抉择?我觉得电车难题也不过如此了吧?”
陈最唇边的苦涩更深,似是比这琅琊山里的泥土更苦:
“我之前在本界就是一名医生,有一次上班接到一位病人,是出了车祸的司机,撞死了几个人,自己也身受重伤。
“我在给他准备动手术前,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我的父亲……车祸意外死亡。
“而撞死他的那个司机,就是躺在手术台上等着我去救命的那位司机。”
方来双目大睁,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这么巧合吗?!”
陈最将酒壶一饮而尽,连最后几滴都不放过。
接着又从『须弥箱』中掏出一瓶打开,攥在掌心:
“天意有时就是如此巧合,这司机的手术,当时全院只有我能做,他没有醉驾、没有分神、没有违反交规,完全是正常驾驶,是车子的机械故障。
“我几次申请换主刀医生,不做这台手术,上面都驳回了,而且再拖下去,那司机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方来有些难以置信般问道:
“所以前辈……你……”
陈最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说:
“我答应了,手术很成功,那司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方来倒吸一口凉气,脊背都紧紧绷直!
他扪心自问,如果他是陈最……绝对做不了这台手术。
撞死了自己的父亲,还要自己去救他?
不在手术台上故意失误都算讲良心了。
他试着代入了一下陈最当时的心情,立刻觉得呼吸困难,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起来。
而陈最竟然在那种状态下还圆满完成了手术!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多么崇高的品格?
方来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喝了一小口,那股辣意窜上来,这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你之前才会感慨,要是治病就仅仅只是治病就好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陈最点了点头,话语里满是感触:
“对呀……也是从那次之后,我才喜欢上了喝酒,因为我不管再怎么醉,都会记得我是一名医生,再怎么醉,我也能治病。
“而其他的一切善恶纠葛、贫富贵贱、人情世故,都会被酒精模糊掉……”
方来轻叹道:
“难怪……难怪神农权柄觉得我不适合当医生,我确实当不了,前辈……你真的了不起。”
陈最重新望向瀑布,开口的嗓音方来竟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平静:
“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在医生眼里,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有病人。
“这是行医者需终生奉行的准则,亦是行医者终生难以克服的无奈。”
方来肃然起敬,坐在石凳上感慨万千。
几米之外的那位烂酒鬼,此刻在方来眼里,身形无限伟岸。
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出孙真人说的的另一句话:
德不近佛者……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
————
梦回无念了属于是……原谅我有限的知识实在想不到其他话能够用来形容陈最,只能用这一句。
其实这一章我也很想跟大家探讨一下,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杀掉那只白泽幼崽吗?
欢迎在这一段大家一起理性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