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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林妃已死,李太尉还要拿他们这些纯朴的农民兵造反!即便懂了武功,有了武装,却免不了被人操控命运!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降落在死树之上,诉不尽悲凉。秦无霜轻轻锤了一拳死树,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乌鸦成群,哗啦啦飞落田际。
“操,怎这么多乌鸦?”
几个庄稼汉在种地,骂骂咧咧,一个贼眉鼠眼的凑过来,拍掉几只乌鸦毛,道,
“你们知道么!祸国殃民的奸臣妖妃林菳,终于死了,大快人心!”
“据说是死在官家床上的,啧,真是个祸害啊,总算死了,不然官家被她亏空了身子,死在床上,岂不是如前朝的孝帝那般,背负昏君骂名,遗臭万年?”
“哈哈,林菳还被拉到穷人乱葬岗义地去了!”
“真的假的?好歹也是官家的妃子,竟这么心狠?”
“呸,妖孽玩意儿,给她留个全尸,有个墓地,都算是网开一面了!早上老子到城里看到宫里拉出来棺材了,跟了一路,确实葬到了义地!现下一堆人过去刨坟,要趁着林菳未变白骨,想要‘一亲芳泽’呢!”
“啧,林菳中探花游街那会儿,我见过她,确实出落得倾国倾城,就算是成了死人,那姿容该也不差啊……”
“走!咱们也去看看这妖女!”
几个粗鲁庄稼汉,色心大起,纷纷丢落手中农具,沿着乡道往义地走。
生前无限荣耀,死后凄凄惨惨戚戚。
林菳的鬼魂漂浮在自己墓地旁边,眼睁睁看着坟墓被挖,棺材被撬,尸体被拉出来,无衣蔽体,十数个男子轮着上,尸体都快碎了。
她叫喊着,可鬼魂的叫声人听不到,只是化为阵阵阴风,毫无杀伤力。才葬几日,已经被数不清的男子奸尸。还有些女子过来,指指点点,朝她的尸体扔屎,恶臭熏天。
后来,进出的人少了,天气热了,尸体便渐渐腐烂,化为森森白骨。人们又开始挑捡她的骨头,七零八落,野狗啃咬余下来没人要的骨头。
一开始,林菳哭成泪人,难以接受。她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要看到自己死后凄惨的模样。残害尸体的人,竟是自己一直叫嚣着要守护的平民百姓。这无异于打脸,刀刮在心。
她在遏制自己恨意,劝诫自己,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以为她是千古罪人,才如此待她,不该恨这些无辜的人,最该恨的是李昉,是亲手杀死她的萧寔。
但渐渐地,她的难受,转为了愤怒。凭什么她生前呕心沥血,做了这么多,死了以后连入土为安都没有?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可她的好报呢?
最后,一个一直朦朦胧胧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
她是个傻子。
为国为民,当真是个笑话。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这些?
回顾一生,她到底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只能说得上不忘初心,却算不上一个胜者。痛苦远远多于快乐的时候,无私奉献换来的只是凄凉下场。
一日又一日,盘桓在自己的骨头边,看着骨头被风吹日晒,渐渐变黑,一颗仇恨的芽儿,终于破土而出,长成苍天大树。
她恨,权势滔天欺压百姓的佞臣李昉,贪她美色逼她成奸的姐夫王澹,懦弱无为躲她背后推她当枪头的官家萧寔,更恨,践踏她初心的天下人!若有来世,不愿再为天下人,而为自己,自私自利地活一回!
还有来世吗?
许是成了怨灵,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仍未有地府差使接她,只能缚在此地。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也不知过了几年。
林菳正趴在一个坟堆上睡觉,姿势散漫自由,只微闭眸子,耳朵仔细听着声响。
死后性子大变,一改生前的温婉娴静,变得阴郁诡谲。听到一阵脚步声,连忙翻身躲在坟堆背后,见到来了几个人,捉弄之心大起,垂落几滴眼泪,哭喊起来,俄而骤风大起,吹得人仰马翻,纷纷跌倒在坟堆里,手上的东西洒落一地。
“娘娘!”
一人顶着风爬起来,跪在地,慌乱地往四面拜。
“娘娘,您安息吧!我知道您是被冤枉的!”
林菳顿住。
仔细端量,说话的人却是个妇人,短打打扮,像是江湖中人。
此人正是秦无霜,当日离开后,她回到驻地,告诉手下娘子军们恨错了人,欲要暴动起事,不料被陈八及其手下镇压,追杀到天涯海角。因得知林菳被抛置在乱葬岗里,她始终记挂着,好好一个人,怎么能葬在那种腌臜地。最近狗皇帝好似对李太尉有些牵制了,陈八的人也懈怠了这边的追杀,她便大着胆子,回到京城,寻林菳的尸骨。
几年来,没人管过她的墓,尸骨早已经残缺不全,散落各地,头骨更不知所踪,只余下几根肋骨还在地里,秦无霜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香,拜了拜,将肋骨收进她精心订制的盒里。
可惜人鬼不能说话,林菳只能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秦无霜带着盒子,连夜骑马南下,四处打听得一处风水极佳之地,便安葬好林菳的尸骨,还遣人为她刻字立碑——大齐臣妃林菳之墓,旁又刻下重重事迹,揭露真相,痛斥李贼。
林菳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心中泛起阵阵暖意,感谢这位不知姓名的江湖侠女,竟是在她死后待她最好的人,忽听得一个沉沉的声音道:“林菳,你死有余辜,吾便带你入重生之门中,让你重活一世。但你这一生命运,只在你手中把握,任何人也救不得。”
她回转头,一道刺眼的光射入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