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一下,两下。
“从明日起,太子监国。”
武平站在原地,没动。
“朝政的事,你比朕清楚。六部那帮人的脾气,你也摸得差不多了。”武松背对着他说,声音平平的,跟说一件不打紧的事事,“该怎么批就怎么批。拿不准的,找朱武商量。朱武也拿不准的……”
他停了一下。
“……那就自己拿主意。”
武平嘴唇动了动:“父皇……”
“别叫朕。”武松转过身来,看着他,“朕叫你来不是商量的。”
武平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在武松身边长大,太清楚这个语气了……父皇一旦用这种不高不低、不急不慢的调子说话,就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武平低了低头,“儿臣……领旨。”
武松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案前。烛火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映在墙上。
“行了,回去吧。”武松摆了摆手,“明天一早就有折子等着你了。”
武平没走。他看着武松,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父皇,您是累了?”
武松想了想。
“不累。”他说,“就是……该歇歇了。”
武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行了个礼,退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没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武松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到桌边坐下。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空白的圣旨黄绢。铺开,提笔,蘸墨。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在想。
幽州,林冲。满头白发了吧?上回见还是十年前。
江南,杨志。胖了没有?估计更胖了。
河北,史进。那小子……也不小了,四十好几了。
还有一个。
不用发旨。他自己会知道。
武松提着笔,一笔一笔地写下去。写完了,吹了吹墨,把圣旨搁在一边晾着。
他又拿了一张。
这一张写得更慢。写了一行,停了。又写了半行,又停了。笔尖上的墨凝了一小粒,他也没管。
最后他写完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小顺子。”
门外那人立刻推门进来:“陛下。”
“两道旨意。”武松把那两张黄绢递过去,“第一道,明发……太子监国。”
“是。”
“第二道。”武松的声音低了些,“八百里加急,发四份。幽州一份,江南一份,河北一份。”
小顺子接过去,小心地展开看了一眼。
旨意上没有什么官面文章,就一句话……
“老兄弟们,最后聚一次。”
小顺子抬头看了看武松。他跟了这位主子不短了,知道这位主子什么都不怕,打仗不怕,杀人不怕,批折子骂人发火都不怕。但这一刻,他觉得陛下的眼神跟平时不大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还有第四份呢?”小顺子问,“陛下不是说……发四份么?”
武松笑了一下。
“第四份不用发。”他说,“那个人,不用旨意。消息一出京城,他自己就来了。”
小顺子不敢多问了,应了声“是”,捧着旨意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武松一个人。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歪了一下,在墙上投了一个大大的影子。桌上的朱笔横在笔架上,砚台里的朱砂干了大半,旁边还摊着今天批完的最后那本折子。
武松看了一眼那些折子。二十年。二十年的折子。从建武元年那些乱七八糟的军报、急奏、各地告急的文书,到后来的田亩数、粮食数、修了多少路开了多少学堂,再到现在……海商税率、高丽使臣、秋粮又多了两成。
都批完了。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该歇了。
窗外头黑透了。远处的城声一阵一阵的,有打更的,有夜里赶路的马车轱辘声,还有不知道哪家酒楼传来的丝竹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武松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朱笔在砚台边上蹭了蹭。
烛火跳了一下。
他坐在那儿,没有起身,也没有叫人。就那么坐着,听着远处的城声,一阵一阵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