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淑芬的喊声像炸雷一样在田野上炸开。
铁皮车间里面,沈若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脸上的红瞬间褪成了白。
煞白。
“有人!”沈若薇的声音变了调,压得极低,但那种恐惧是压不住的。
曹之爽偏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铁皮门虚掩着,门缝外面能看到一个穿工装夹克的身影。
是高淑芬。
“来人啊!有人在车间里偷东西!”
高淑芬第二嗓子又喊出去了。
沈若薇的手指死死攥住曹之爽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嘴唇在哆嗦。
眼镜不在脸上——早摘了——眼神慌乱得对不上焦。
一个县长,大白天在加工车间里跟人……
这要是被人撞见,她的仕途就彻底完了。
不是完了。
是死了。
“别慌。”
曹之爽的声音很稳。
他松开沈若薇,从台面上退后一步。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密。
高淑芬的嗓门太大了,工地上的工人听见了,放下手里的家伙就往这边跑。
村里溜达的闲人也听见了,三三两两地往药材基地聚拢。
“哪呢?哪呢?小偷在哪?”
“高经理说在加工车间!”
“妈的,谁敢偷之爽的东西,活腻了吧!”
七八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拎着铁锹、钢管,已经冲到了围栏口。
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沈若薇听到外面越聚越多的人声,整个人软了。
不是害怕的软。
是真的瘫了。
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从打包台上滑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
丝袜的膝盖蹭在水泥地面上,磨出了一个洞。
“我的衬衫……扣子……”
她低头看自己——白衬衫扯出来大半截,前面三颗扣子全开着,里面的内衣露了一片。
西装裤的拉链也没拉。
头发乱糟糟的。
沈若薇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扣子对了三次对不上扣眼。
曹之爽蹲下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看着我。”
沈若薇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别怕。交给我。”
曹之爽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稳当劲像一根柱子,把她整个人撑住了。
他三下两下帮沈若薇把扣子系好,衬衫下摆塞回裤腰,拉链拉上。
又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擦擦脸。把头发理一下。”
沈若薇机械地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手指穿进头发里捋了捋,那只银色发卡不知道掉哪去了。
“眼镜。”
曹之爽弯腰从台面上捡起那副眼镜,在衣角上蹭了两下,递过去。
沈若薇戴上眼镜。
镜框歪了一点,她用手指推了推。
“你在这儿别动。我出去。”曹之爽说。
“他们要是进来——”
“不会。我不让他们进来。”
曹之爽站直身体,整了整自己的T恤。
他走到铁皮门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门。
——
门外面,已经围了十几号人。
高淑芬站在最前面,安全帽扣着,两手叉腰,一脸警惕。
她身后是七八个拎着工具的工人。
更后面是五六个桃花村的村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攥着棍子。
赵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气喘吁吁的,手里攥着一把扫帚。
曹之爽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高淑芬的眼睛瞪圆了。
“曹……曹之爽?”
“之爽,怎么是你?”赵铁柱也傻了。
曹之爽站在铁皮门口,把门从身后带上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后背挡住了门缝。
然后他扫了一眼面前这十几号人。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谁说有小偷了?”
高淑芬张了张嘴:“我……我听见里面有动静……金属响……还有……”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车间里出来的是曹之爽。
那里面的声音……
高淑芬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我和沈县长在检查加工设备。”曹之爽开口了。
语气不急不慢。
“切片机的刀片松了,我在调。沈县长今天来视察药材基地,顺便检查了一下车间的设备情况。”
他看了高淑芬一眼。
“高经理,你说的动静,就是我拆刀片的声音。”
高淑芬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