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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之爽的灵明眼对准了她。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不透。
他看不透这个老妇人的修为。
灵明眼能看到柏远的灵气流转,能判断他是结丹中期。但这个老妇人身上,灵气像是完全不存在。不是被隐藏了。是……融入了她的血肉骨骼,跟生命本身合为一体了。
这种程度,至少是结丹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阿婆!”陈朵朵的声音一下子软了,蹦跳着跑向老妇人。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陈朵朵的头。
“闹什么呢,大清早的。”
“阿婆,是大长老不让我朋友进寨子……”
“我听到了。”
老妇人松开陈朵朵的脑袋,缓步走到柏远面前。
两个老人对视。
柏远微躬了下身子。
“蓝婆。”
蓝婆,苗疆花派的掌事人。陈朵朵的外祖母。苗疆三派中资历最老的存在。
蓝婆没理会柏远的行礼。她转头看向曹之爽和路虎后座的李双。
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看了十秒。
然后转回来。
“柏远啊,人我收了。花派的地盘安置。不占你白派一寸地。”
柏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蓝婆,此人来路不明,八成是逃犯啊!”
“我知道。”蓝婆打断了他,“这人曾救过朵朵和莫寒,算是我苗疆恩人,如今有难来苗疆,我苗疆不能不管。”
柏远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收回了横在门前的拐杖。
“蓝婆既然要管,白派不插手。但……”他的目光扫过曹之爽,“出了事,花派自己担。”
“自然。”
蓝婆转过身,朝曹之爽招了招手。
“小子,把车开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曹之爽微点头,转身回到驾驶座。
路虎重新发动,缓缓驶过寨门。
陈朵朵跟在蓝婆身边,蹦蹦跳跳的。小黑重新缩回了布袋里。
柏远站在原地,目送路虎消失在寨子深处的晨雾中。
他身后,阿牛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大长老……就这么让他们进去了?”
柏远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盯着点,随时向我汇报。”
——
花派的驻地在山谷深处。
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群,木质结构,青瓦飞檐。
楼下是清澈的山溪,溪水叮咚作响。四周被参天古木环绕,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灵气浓度比寨门外又高了一倍。
曹之爽把李双从车里扶了出来。
李双一路颠簸也没醒,直到脚踩上松软的泥土地面,才睁开眼。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木楼和古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先进屋休息。”蓝婆已经在前面招手了。
两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搀住了李双的胳膊。
“带她去东楼客房。热水备好,药膳端上来。”蓝婆吩咐完,转头看向曹之爽。
“你跟我来。”
曹之爽看了李双一眼。李双被两个姑娘搀着往东楼走,步伐虚浮,但比昨晚好了些。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蓝婆。
蓝婆的步伐不快,但曹之爽注意到她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腰间银铃的叮响反而成了唯一标记她位置的东西。
陈朵朵想跟上来,被蓝婆回头看了一眼。
“你去歇着。”
“可是阿婆……”
“退下。”
陈朵朵瘪了瘪嘴,跺了下脚,没敢再跟。
蓝婆带着曹之爽穿过吊脚楼群,沿着一条石板小径走到了后山的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黑色花卉,花瓣上有银色的脉络,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坐。”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蓝婆坐了一边,拍了拍对面。
曹之爽坐下。
蓝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
“你是纯阳体。”蓝婆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难怪朵朵那丫头对你上心。纯阳体的男人,对蛊师天生有吸引力。我们苗疆的蛊虫最怕纯阳之气,蛊师却最亲近它。有意思。”
曹之爽没接话。
蓝婆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后座那个女人,是极阴之体。虽然经脉损伤严重,但底子还在。我这里有温养经脉的秘方,用上三天,能恢复五成。七天之后基本痊愈。”
“谢谢您。”曹之爽说。
“先别谢。”
蓝婆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旱烟杆,不知从哪点燃了烟丝,吧嗒吸了一口。
“我收留你们,不是看在朵朵的面子上。”
曹之爽的眉头微动。
“朵朵的面子值三分。”蓝婆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剩下七分,你得自己挣。”
“您说。”
蓝婆吐了口烟,目光望向后山更深处。
那里的山峰比周围都要高出一大截,峰顶被浓雾覆盖,看不到全貌。山腰以上的树木全部是黑色的,树干、树叶、树枝,漆黑如墨。
“那是苗疆大山禁地。”蓝婆的烟杆指向那座黑色的山峰,“三派立寨千年来,没人进去过。里面有什么,不清楚。只知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曹之爽的目光落在那座山峰上,灵明眼试着往那个方向一探。
什么都看不到。
浓雾不是普通的雾,它能阻断灵气感知。
“据传禁地深处有一种草,叫通灵草。”蓝婆收回目光,看着曹之爽。“这东西是我花派炼制最高级蛊虫的核心材料。”
蓝婆磕了磕烟灰。
“我要你进禁地,把通灵草给我带出来。”
曹之爽沉默了几秒。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他重复了蓝婆的话。
“对。”蓝婆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曹之爽的嘴角动了一下。“蓝婆,您这是让我拿命换啊。”
“不是换。是买卖。”蓝婆吧嗒又吸了口烟,我给你庇护,给你那个极阴之体的女人治伤。你给我通灵草。公平交易。当然,别人进去可能九死一生,而你不一样。”
曹之爽看着蓝婆,“怎么说?”
“你是纯阳体,至阳至刚。禁地里的东西,最怕的就是你这种体质。”蓝婆说。
“好了,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告诉我,是否愿意前往禁地。”
说完,蓝婆佝偻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曹之爽独自坐在石桌旁。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再次落在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峰上。
禁地。
通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