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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记》过来。
黄药师见到白蔓换了衣服进来,在灯光下见到他,发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的耀目,比自己书房中的收藏的那几枚软玉都要白……
白蔓避开黄药师的视线,觉得心砰砰在跳。她……她稳定住心神,将手里的书盒递给黄药师。
青音关好门后,便坐在门口,等着白蔓吩咐叫人叫水。
黄药师打开书盒,发现里面是几本书,书的封皮页写的是《石头记一》。
他不解地看着白蔓,白蔓解释道:“这是本新书,是新出的,为我爱物,特赠黄兄……”
黄药师打开书籍,本只打算看两章,然后和这年轻的后生说说话。结果从第一页开始,就没忍住地看了下去,直到看完一整本,转头看白蔓早就在塌上撑着头脑睡熟了,才发现自己看了多久。
他睡意清浅,近些年来更是睡得晚醒晚醒得早,但是此时看着自己新交的小友睡的纯熟,不一会儿也感到困倦,躺下睡着。
第二日清晨,黄药师也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翻身看着睡在自己对床的白蔓,固定发髻的发带已经散乱了开来,整个人睡在塌上,肤色白腻,秀发乌黑,眉目生比寻常妇人更精致,更像个女人了。
他下床来悄悄把着白蔓的脉,发现不是个女子,心中松了一口气,自嘲道:“黄老邪……黄老邪……你竟如此轻看小友?”
黄药师本要回岛,此时却一句不提动身之事。青音见他们两个,白日樽前共饮,晚间剪灯夜话,高谈阔论,滔滔不绝。黄药师牵着白蔓的手把臂同游整个南湖,白蔓也愿同他共枕西窗,心中对这位桃花岛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两个人的年纪虽差得大,但白蔓的学识见识本就是当世第一流,黄药师说什么她都打心眼里赞成,同他说什么都说得恰到好处,叫黄药师更觉得白蔓这个小友交的值得。
只是再长再美的时光终究是要散的,到了冯衡祭日前几天,黄药师便起身告辞了,要回岛上去祭奠妻子。
白蔓恋恋不舍地在嘉兴渡口送别黄药师,握着他的手道:“黄兄,日后但有何事都可来嘉兴找我。”
黄药师听他说得言辞恳切,反握住他的手道:“白小兄弟若有为难处,也可尽来寻我。”
白蔓展颜一笑,“我让女仆们做了些奠仪,到时候在河边烧给尊夫人,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冯衡往年的供奉也不过只有女儿和丈夫,黄药师听到白蔓这么说,更是叹道:“你当真是我的朋友,白兄弟,明白吗?”
白蔓握紧他的手,情不自禁道:“得能交上你这位朋友,真是莫大快事。”
“我和你相遇,也是三生有幸。”
二人对视大笑,声动四周。
李莫愁待在白蔓身边,见他们这样的依依惜别,等将黄药师送的远远的了,连船影都看不见,白蔓还停在渡口不停地眺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
“叔叔……啊,不……姑姑,你……你是不是喜欢这位黄前辈啊?”
将多日来的称谓从叔叔改回姑姑,李莫愁觉得有点微微的别扭。
白蔓带着几分感伤叹道:“你还小,你不懂。这是‘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青音在旁,也随着白蔓的视线看向黄药师远去的方向,心中沉甸甸的。
李莫愁在古墓中多读的是道经,后来去查问了一番,才知道这是欧阳修写给梅尧臣。他和梅尧臣是相知的好友,写诗的这一年,两人同游洛阳。写诗时欧阳修看到“垂杨紫陌洛城”,想到两个人此时还携手共游花草丛,但明年这花还将比今年开得更加繁盛,可惜的是,自己却要和友人分居两地,从此天各一方。明年此时,不知同谁再来共赏此花啊!极是伤感,方才写下这首词。
可李莫愁还是觉得不对……但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黄药师回岛之后,见女儿还未归家又急又气,哀叹数声,开始为妻子准备丧仪。
他每年在冯衡生死祭日当天,都要写一些悼亡诗在布条上,挂在妻子的坟前的花树上。今年写的是: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帏屏无髣髴。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怳如或存。回遑忡惊惕。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春风缘隟来。晨溜承檐滴。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这是潘安写给他妻子的悼亡诗其一,潘安成婚二十多年,夫妻恩爱,妻子死后并未再娶,与黄药师此时心境相仿。诗句的意思是:
我看见了我们两一齐居住过的地方就开始思念你,在我们的房间中回想起我们恩爱的往昔。室内的摆设之间已经找不到你从前生活的痕迹,只有你生前遗留的墨迹还尚存。爱妻残余的芳香还未消散,留下的衣物还挂在墙壁。让我恍惚间觉得你还在人世,一时间惶恐、忧伤、惊讶、惧怕四种情绪全都萦绕在我的心中。我和你就像那振翅于林间的双栖鸟,朝夕之间变得形单影只;就像那徜徉于江河的比目鱼,无可奈何被从中分离。我对你的思念如同透过门缝而来的绵绵春风,如檐上落入水槽的滴滴晨露。无论梦中还是梦外我都没有办法忘记你,沉在心底的忧思之情日益积累充盈。
他痴爱冯衡,只觉得天下间任何女人都比不过她,唯想同她一起同生共死,认为自己到死也无法忘记她。
黄药师在冯衡祭日后,又在岛上待了几日,等不到女儿,便又出岛去寻找她。
他转道去北地之前,先去了一趟嘉兴,想邀白蔓一起同他北上。
只是白蔓想到天气越发的热了,给白叔迁坟挪动之事不可再拖,只能推拒。
她知此时如不同去,便又将长别,再听他说自己不知归期,最早也要年前才回,愈发难舍。
白蔓拉着他的衣袖,叹道:“除夕佳节,如果还寻不到黄兄要找的人,不如先回来与我共度除夕?”
黄药师迟疑片刻,他早是很多年便只有女儿陪着共度新年了。但想着白小友刚才吟的“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这句词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一朝一见如故以心相许,成为了知己。他日即使经历千难万险,友谊也要长存。这相识太晚的缘分,怕是等到来世也很难补全。
他点了点头,许诺道:“如寻不到我要找的人,最迟二十九,我便回来同你过新年。”
黄药师走后,白蔓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她待迁完坟后,又将李莫愁送回了终南山。
李莫愁在古墓前拉着白蔓的胳膊,不舍道:“姑姑……明年开春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啊!”
“好……姑姑亲自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