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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记挂他的亡妻,身边还有个女儿,脾气古怪,生的又老,师伯几时会瞧上这样的女婿?”
蒋宴见大兄听了难得皱眉,知道他更不满意黄药师了。
“这样的人……”叶微顿了顿,“东君,你自小聪慧,难道不知道我为你已安排好了一切吗?”
“哥哥,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叶微淡淡地望着她,“要和黄药师成婚?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妻子?你几时这般不懂事了?”
“我……”
蒋宴见白蔓不敢还嘴,低下头去,心中生怜,低声道:“兄长……”
叶微转头瞧了她一眼,蒋宴不敢再开口了。
“我为你选的路,是最好的。等来日,我们拥有了天下……什么样的男子不由着你选?”
“我不要。”
“东君!”
蒋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着叶微,见他神色淡淡,替白蔓求情道:“兄长,东君年纪尚幼,她……”
“我不要!”白蔓抬头来望着叶微,神色坚定,“我不要做牵线木偶。”
蒋宴叫道:“东君,不许说了。”
叶微轻轻一笑,“好,那你要做什么?白东君,你的身体只有二十二岁,你的年纪也只有二十二岁吗?”
“我知道……大哥哥都是为了我好。你们原本不用留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是因为我……可是我不喜欢……这条通天之路,很好、很美、很耀眼,可我不喜欢。”
“兄长为了收霍姑娘的心,把喀丝丽送到我的身边来。不是为了让她带兵攻打中原,是为了西域。霍姑娘在天山长大,最了解这里的气候地形,也最适合守神女城。”
“东君,你既然知晓这些,也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毗蓝花……如果在它失效之前,我的心口还没能愈合,我一样是个死人。但我生于世是罪,其他人又何辜何罪?一将功成……万骨枯,死那么多人,只为了一个能不能成功的仪式,我做不到。”
叶微见她说的坚定,对这小姑娘的善良天真实在是无奈。这世上的事哪有这样简单?沉师伯为了留住她的性命,为这后手,已然准备了上百年了。倘若她当真命在旦夕,到时岂能由她做主?他们都留在这个不能起死回生的世界,为的便是怕白蔓突遇到意外,身死之后,魂魄飘散,再回不去原来的身体了。
蒋宴转头瞧了一眼,见长辈们都未投注目光过来,心中暗松一口气。她再见白蔓满脸严肃,神态凛然,再无方才的娇怯之态,已知她是打定主意了,谁也改不了。
“兄长,蔓蔓的性子一向如此。她还小,我们慢慢的教她就是了。”
她故意称呼小妹的乳名,又为她说好话,便是希望叶微瞧在多年的师兄妹情分上,心软一些。
叶微上前几步,见她有些害怕,但依旧不曾后退,笑道:“将来的事,我可以将来再和你说。东君,你现下还太小,等你活到我的年岁,自然会明白该明白的道理。现在,盼你能想清楚:人活着就会失去,失去的永远不会重来,不管当时如何,最后都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幻。”
白蔓心中一动,她知晓兄长说的意思:等她也同他们一般寿岁无极,就再也不会眷念人间的感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终究都会烟消云散。只有家中之人,才能长久相伴。
“生死大事,多有恐怖,或许到来日……我能看透吧……”
叶微见她说的含糊,完全是为了糊弄自己,也不着恼,又道:“好,那我们来聊那位……”
蒋宴站在一旁担心地望着她,接口道:“桃花岛主。”
“你同黄岛主之间……或许只是一时心动。你难道能……”叶微回想了一下蒋宴的话,“一生一世的忍受他心中记挂他的亡妻?爱着他们的女儿,他能对你全心全意吗?”
“他能,我信他。”
白蔓以己之情,推想冯衡对黄药师的感情。倘若换成是自己,肯愿意为了黄药师付出性命吗?她当然是肯的,即便他们定情不过一日,便已分离。可换成是自己,但凡能叫他开心些,莫要再愁苦万分,做什么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若因药师爱我,我便不许他去想他的亡妻,想他的女儿,我可做不出来。也是因他爱我,我便去诋毁他的亡妻,要他将真心待他好之人抛在脑后。便是药师肯做,我又瞧得起他吗?”
是了……是了……白蔓心想:我同黄兄在一起时,他同我说的每一句,我都打心眼里赞成,他看向我的每一个眼神,我都欢喜无限。倘若我们两个就此相伴终生,我心中只想叫他开心快活。哪里还有时间,还有心思去管药师念不念他的亡妻?妈妈……妈妈……你当日嫁给爹爹时,也曾想到过将来他会对不起你吗?你画了那么多爹爹的画,画得那般温柔,爹爹写在上面的诗句,这样情真。当时……他在那一刻,也想过要你去死吗?
“黄岛主……我听说他脾气古怪,暴躁孤僻,你何必喜欢这样的?”
“大哥哥,你这话就说得不对。”
叶微一愣,见幼妹脸上的严肃认真,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不对?”
“我既喜欢了他,黄药师的性子便有千般不好,我也要喜欢到底。何况……我喜欢的他,正是现在的他的。那些过往……那些让他痛苦绝望的事情,才让他是现在的他的。我不能因为我喜欢他,就否决他的过往。”
两人都纷纷一愣,心想:她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般多?
“那你将来……是要同他一起回中原去吗?”
“不,我随着师父。”
“那你便是不嫁给他了?”
“不,嫁他为妻,此志绝不更改。”
“你不怕了?”
白蔓望着天边的新月,幽幽地叹了口气。她道:“我知晓你们的意思,你们都觉得药师有什么好的?叫我宁愿如此?可是……我相信他……我信他。”
在这一刻,白蔓深觉父母成婚时,对对方都是真心实意的。后来爹爹变志,妈妈死在他手里,都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事,后来再说。
自己随时可能会死,黄药师要是终生爱我,我自然高兴得很。但若他半途变心,那也是我们没有缘分,不能怪旁人。到了那时,自己便是多番恼怒,苦苦哀求又有什么意思?能叫自己多活一刻吗?何况,如要自己耍心机,用手段将他的心留着,可真没意思。
两人于感情之事,一人顺遂,一人未有经历,自然不懂这种固执坚持。
诚然,黄药师于白蔓并非良配:他心中挂着一个亡妻,身边有一个爱女,年纪比她大,性格古怪孤僻,又不懂得哄人容忍。
两人最好是做朋友,做一辈子的朋友,自此山高水长,各自相忘。可白蔓瞧着他,心里便只有他,没法子的。
可这半年来,她只需一想到他,心中便是甜蜜快乐,毫无半分酸楚之感。白蔓曾喜欢过许多人,但那种是对他们容貌的喜爱,亦是对梦中人的追逐。原先黄药师和梦中之人,在她心里不分上下。现今两人方才定情,便又分开半年,这半年中她牵肠挂肚,渐渐发现黄药师对她来说,与众不同。
也是直到这时,白蔓的心中念头才清清楚楚地显了出来:无止被我所弃,愤而出家,我心中只有惋惜;张瑾虽生得像我梦中之人,但那也不过是个梦而已,醒来就该没了;明珠为我做下那些恶事,我既痛心,又深感惋惜,但始终没办法爱她;药师……药师……我对他敬重仰慕,暗存爱意,情不自禁地想要照顾他,原来……原来是我心里好爱他吗?
她心中自问:这样的心思,我对旁人有过吗?转瞬之间,白蔓已然知道了答案。她怔怔地想着黄药师,眼神中微带娇羞。
“那你不想你的梦中人了。”
“不了,那终究是个梦而已。现在,我已有药师爱我了。”
两人望见白蔓说话时,眼中那股深情又娇羞的神色,不禁都叹了一声,互相对视一眼,知道是不可能再劝了。不如就此做好准备,等哪一日喝妹夫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