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又以死相逼,尚有一线生机,但哥哥绝不肯轻饶。
蒋宴见白蔓脸色惨白,神情仓皇,实在不忍,她站出来道:“东君,随我们回去吧!”
“不,我随药师在一起。”
她心知自己不随师父回去,是为不孝。倘若辜负药师,更是舍不得。想起平素长辈和兄长们对自己的疼爱怜惜,要叫自己将他们舍去,心如刀割。但又十分明白,只要自己稍稍迟疑,登时就再见不到黄药师了。既然难以两全……白蔓眼眶微红,再也不能忍耐,泪水从面颊上直流下来,高声道:“师父,师父,你放他走吧……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沉若幽幽地叹了一声,“东君,你当真十分喜欢他吗?”
白蔓不敢挑战师父的耐心,她连自己的亲生爹爹也杀了,杀了自己的心上人又有什么?便是爹爹咎由自取,怪不得师父,可妈妈如此痛苦绝望,师父却毫无后悔之意。自己又如何能奢望她会顾念自己的想法?
“是,今日起,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跟定他了。”
黄药师搂紧白蔓的腰,全身警惕,随时准备动手。他低声道:“蔓儿,你莫怕,我来跟他们说。”
“你……你别开口。哥哥同你说什么,你都别信他。”
沉若见她双目通红,秀眉紧蹙,神色愁苦,于她母亲生得有七八分像,不禁一怔。她妈妈这样,她也是这样。喜欢上一个人,就什么都不管了,也不理会旁人的想法,一样的痴情任性。
她想到她母亲死前回光返照,些许清醒时光,都是为这个女儿所求,一时之间,思来想去,心肠竟也软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你要嫁他便嫁吧……”
“师……师父……”
白蔓脸上犹有泪痕,不知为何转瞬之间,师父便改了态度。她挡在黄药师身前,见师父冷冷地望着他,更不敢挪开一步。
“过来吧,我答应你……”沉若顿了顿,“他做了你妈妈的女婿,我绝不会对他动手了。”
白蔓心中稍松,抬头看着黄药师,心里还是担忧,正要摇头拒绝。黄药师将她横抱起来,走到沉若面前去,才将人放下。
他这是第一回见沉若,瞧她生得同白蔓有三四分相似,微微一愣。
黄药师在她面前跪下来,高声道:“蔓儿全心全意的爱我,我对她也是这般。阁下,我今日向你求她为妻,实是出于真心,你允也好,不允也好,我都要蔓儿做我的妻子。”
沉若冷冷一笑,见黄药师前面几句还有些客气礼貌,后面说话尽是蛮横之态,心中不悦。再见自己的傻徒弟扑到他身上去,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冷声道:“她自己都做了决定,我还能阻拦吗?”
黄药师心中一松,他转头见白蔓柔情无限地望着自己,似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握着她的手又道:“师父既已亲口将蔓儿许配给我,可会言而无信?”
林璇接口道:“大姐一诺千金,既然许了,岂会反悔?”
“好,那今日我和蔓儿就在此拜堂成亲,结为夫妇如何?”
众人纷纷一愣,面面相觑,见黄药师从地下起来,毫无狼狈之态,而白蔓脸色羞红,望着他的眼中都是一片痴念。
“这……这如何可以?”
“女子出嫁哪能这么随便?”
“嫁妆、宴请宾客,都需要时间。如此从简,岂不是委屈了蔓蔓?”
“我不委屈的。”
白蔓说完之后,羞得更是厉害,满脸通红地躲在黄药师身后。
叶微在旁看着,真是对黄药师高看一眼,这人打蛇打七寸,沉师伯是有意拖延也好,是从不打算许东君给他也好,如今也只有两个选择:要吗立刻成婚,要吗定下婚期。
白蔓见师父脸色变幻不定,生怕她改了主意,会一剑刺向黄药师,当下紧紧的抱着他,随时准备替他挨这一剑。
沉若看着她们,见到白蔓眼中隐含的期盼,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道:“好,今日就让你们成婚。”她转身看向叶微,淡淡地吩咐道:“去办吧……”
此时方至午间,离黄昏时分还有许久。白蔓被迫和黄药师暂时分开,她心中惴惴不安,又有几分甜意在。
蒋宴进门来,正见白蔓痴痴呆呆地发笑,叹道:“你真要嫁给他吗?”
“是啊!”
“不后悔吗?”
“当时若爱黄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
这本是李商隐的诗,白蔓将韩公子换做黄公子,意思是再明显不过:那个女道士没能嫁给韩公子,是以埋骨成灰,终身悔恨。我同她也是一样的,爱了黄药师,嫁了他,便不会这样孤单寂寞,抱恨终生了。
“真是想不到,最后胜出的……居然是黄药师……”
白蔓脸露微笑,欢喜得很。她见到外面的女婢送来的嫁衣首饰,又对蒋宴祈求道:“阿宴,你去帮我瞧瞧小黄蓉。我还未来得及告诉她,我是个女子。”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刚刚在生死之间走过一次,又失了情郎,只剩下药师了。倘若我告诉她,我跟她爹爹……那……那岂不是叫她伤心难过,觉得爹爹也被抢了吗?”
蒋宴叹了一声,“你的心地也未免太好了。”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这一生真心待我好的人实在不多,倘若……倘若叫她知晓,她伤心难过,药师多半也会跟着难过。我不要他伤心,我只想他永远都快活。”
白蔓换了嫁衣,戴了珠冠,见师父不住打量自己,眼中悲伤和欢喜来回交替,想到今日如此伤她的心,大大不该,又想哭泣,但因上了妆,强自忍耐。她拉着师父的手,道歉道:“师父,都是徒儿不孝……我以后都会乖乖听话的。”
沉若见她带着几分娇羞,几分惭愧,低声道:“与你无关。东君,我只是在想:我告诉你真相,对你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她告知爱徒父母死亡的真相,东君如此聪慧,岂会猜不到她爹爹是被我所杀。今日她如此防备,多半也是因此之故,如何能怪她?
沉若心想:我若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只让她晓得妈妈是难产去世的,爹爹失踪了,她自然会全心全意的信我吧?可若是如此,你又是什么样的性格?还会如现在这般一样,不敢爱人,不敢相信外人,对我有时总是怯怯的吗?
这门婚事来的急促,叶微让人在全城贴了红纸,又现开仓去放了喜钱。因不大宴宾客,喜宴倒也算得上清净。黄药师喜服是用诸彦未上身的新衣服代替的,白蔓的嫁衣却是沉若为她母亲备好的。
两人按礼数拜了堂,一齐送回新房去,便算成婚了。
黄药师不需出来陪客,他在房中拿走白蔓手中的扇子,见她低头娇羞,握着她的指尖,深觉指腹滚烫,心中一荡。
白蔓躲了一会儿,却是禁不住地他的凝视,转头来从他手中拿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低声道:“药师,莫看了。”
黄药师将她抱在怀中,感觉到白蔓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怦然一动,柔声道:“还叫我药师吗?”
“夫……夫君……”
白蔓极是害羞,不敢抬头望他,想到今日黄药师为自己下跪求亲,搂着丈夫的脖颈嘤咛了一声,低低道:“你……你怎能如此?以后……以后千万不要了。我师父她……她终究是疼我多些。”
黄药师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当年为冯衡,也对她亡母的牌位下跪求亲过,许诺要一生一世地照顾好她,绝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那时亡妻笑语盈盈,两人软语缠绵,犹在耳边。今夕她芳魂已去,独留自己一人。自己为阿衡可以如此,为蔓儿又如何不能?想到今日是两人新婚之夜,提到这些未免不美,他将白蔓搂紧,低声道:“无碍的。”
白蔓抬头望见他眼中的轻怜蜜爱,双颊生晕,光耀夺目,欢喜道:“药师,你待我真好。”
她心想:我做了他的妻子,现下立时就死,也已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