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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黄药师握着她的手,“倘若我们只是朋友,你为了义气来救我女儿,我自然好生感激。可是……如今……便是你当日来烟雨楼寻我,我也未必有现在这样欢喜。”
白蔓与他目光一触,心念一动,自便明白了黄药师的意思:在他心里,自己自是与众不同了。若做朋友,朋友义气,感激之意才是正理。但现今他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他,那便因他之故,去救黄蓉,才是大欢喜。
“我……我也很欢喜……”
黄药师也正凝望着她,白蔓微微转开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过须臾,又转回来凝望着黄药师。她脸上飞红,连耳根子也是热烘烘的,手上不由得抓紧了他的衣服。
到了此刻,白蔓竟不再想瞒他任何事。她低声问道:“倘若我活不长久了……”
“蔓儿……”
她见黄药师为自己把脉,脸色焦急,又道:“其实……我应该是个死人的。师父说,可能我还能活十年……二十年……也可能……下一刻就会去世。你……药师……你要是同一个死人过一辈子吗?可是我走之后,谁来照顾你呢?”
白蔓想到这件事,心中好生难过,“你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我怎么放心得下……谁来陪伴你……”
他微微一怔,白蔓这番话竟与当年冯衡临去前说的相差无几。黄药师当日眼见她命在须臾,实是伤痛难禁,这时蓦地想起,心中一震。自己满心以为老天爷终于待自己好一些,现今才明白它的薄待,至今尚未结束。他陡然胸口涌出一种激愤,再也难以自制,也不顾女儿还睡在屋内,大声道:“蓉儿已经长大了。活人也罢,死人也罢,咱们两谁也不会离开谁,谁也不会也孤苦伶仃的。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妻子。天上地下,人间海底,永不会变了。”
白蔓满心欢喜,她伸手来握着黄药师的手,柔声问道:“你……你说的真的吗?药师……我是个要死之人,你别待我太好……我怕我……舍不得你。”
“自然是真心,我跟你相逢,你愿意终身陪我,便是我的大福分。”黄药师反握住她的手,“蔓儿,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往昔许多人也是柔情万分地望着她,白蔓从未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如今白蔓见他神色诚恳,目光中深情无限,心中激动,温颜微笑,不知要如何回报黄药师这份情谊。
到了此时,白蔓心中再无他念,只是深觉自己福缘深厚,老天爷待自己实在太好,往昔的种种苦楚,来日不知何时会死,全都不算什么了。
“只盼是……天意垂怜于我,叫我多陪你几年。若是天意不许,一日也有一日的好,一个时辰也有一个时辰的好。”
“你既已命不久长,我也决不会比你多活一天。”
两人四目相对,忽而间心意相通,都握着对方的手,反正于对方的情意都尽数明白,什么也不必再说了。生也好,死也好,都再无关紧要。眼前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纵使下一刻便天崩地裂。但这一刻,谁也拿不走了。
待到有女婢大着胆子叫了一声,两人才从含情脉脉、情意缠绵的相对中醒了过来。
“什么事?”
“黄姑娘咯血了。”
“什么……”
黄药师抢先一步,见女儿正倚在床边不住干呕,被子上和衣前沾了些许黑红印子。他上前去正要把女儿的脉,旁边围着的婆婆们赶人道:“出去……出去……我们要给姑娘换衣服。”
“我是她爹爹。”
“是亲爹更不行了!”
白蔓拉住他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鬼手先生说她有郁结,非得是吐出来这口血才好。可至今才呕了一半淤血出来,得上去蒸一蒸。”
“药师,你先出去吧!”
她见黄药师脸上的焦急之色,柔声劝道:“她们要给小黄蓉换衣服,你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快出去吧!”
黄药师被赶了出来,在外间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心里越发焦急,但见白蔓不出来,也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到了第二天午时,房门才打开,叫黄药师进去。他进去瞧见女儿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厅中吃东西。再见爱女脸色红润,气色极好,喜悦之情,莫可名状。
“爹爹,你来了。”
黄蓉方才听女婢们说黄药师为救自己不辞辛苦,心中已是好生感动,再见父亲关切的心神,笑嘻嘻地扑上去。黄蓉父女俩搂在一起后,黄药师见女儿脸上稚气大消,已长成一个亭亭少女,与亡妻更为相似,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感。
“爹爹,白叔说你为了我奔袭万里,又下了沼泽。是蓉儿不好……蓉儿不应该骗你的。”
黄药师微微一愣,不知女儿为何还叫蔓儿白叔,心想:难道她还未见过蔓儿?他有心想问几句,但见女儿撒娇几句,便哈欠连天,喝了药后,更是困意重重,将心中疑惑按下。
他看着女儿睡后,再去寻白蔓。黄药师由女婢引路,穿过花园、走廊,到了一处院子前。他进去之后,院里种的一棵银杏树,高耸入云,约莫有数百年之龄。
白蔓正在树下看书,她侧对着黄药师而坐,脸露微笑,冬日的暖阳淡淡的印在她脸颊之上,真是说不尽的清艳绝俗,人似美玉。
白蔓正看得入迷,待被轻轻地叫了一声,抬头望见是黄药师,脸上微红,心中羞涩,将所看之书放在身后。她问道:“药师,你怎么就过来了?”
“蓉儿睡了。”
她轻嗯了一声,不敢直视黄药师,羞得厉害。
“蔓……”
“稀客啊!桃花岛主大驾光临,这些丫头们也不通知一声,真是失礼。”
白蔓转头望去,见是蒋宴,还在松一口气,又见在她之后进来的人,立刻起身挡在黄药师身前。顷刻之间,心里已转过几个来回。她心知心上人即使武功高超,但若是被长辈们围攻,焉有命在?
沉若早就知晓这小丫头动了春心,但见她一见到自己,便挡在那人面前,如此维护,亦知她动了真心。这人她是半点瞧不上的,也不希望白蔓同他在一起。
“师……师父……”
“东君,过来。”
白蔓摇摇头,不敢过去。她心知自己只要过去,就是再也见不得黄药师了。
“我不会对黄岛主动手的。”
沉若见白蔓还是摇头,眼中含泪,神情楚楚可怜,像极了她妈妈,不禁怒气勃发。再见黄药师将她抱住,两人之间柔情脉脉,活像自己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又好气又好笑。她问道:“师父许给你的,难道有没做到的吗?”
“不,与师父无关。是我……徒儿不孝,已私下和他结成夫妇。”
白蔓知晓师父疼爱自己,但她绝不会爱屋及乌,对黄药师好。自己的爹爹是如何死的,自己又岂会不知?但因师父对自己恩情深重,爹爹又是咎由自取,自然怪不得她。妈妈死前如此绝望,何尝不是因为爹爹和师父两人之故。如今她自污清白,只盼师父能看在母亲的份上,对她的女婿有些仁慈之心。
“东君!”
沉若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听她言中之意,竟已委身下嫁此人。往昔何事她都能一言立决,但今日遇上了爱徒这等尴尬事,竟是束手无策。
黄药师搂着白蔓,瞧她如此,心中情意激动,低声道:“蔓儿,你别怕,我不会让你被带走的。”
白蔓听他言语温柔坚决,心中有说不出的甜蜜,但转念一想,恐怕今日之后,师长之恩,兄妹之情,都得尽付东流,又不禁神伤。
“大姐,我看……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这人有半分配得起她吗?若是叫她同她妈妈一样下场,我如何对得起她妈妈?”
沉若越瞧黄药师越是心中生厌,叶微也看了一眼他们。白蔓一见叶微,紧紧地握着黄药师的手,不敢有一丝松懈。她知师父向来爱怜自己,倘若自己软语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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