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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中,海中从四面八方齐至,挤压在黄药师身上,使得胸口沉闷,但不多时海水之压便消失了。他的耳边偶尔听见一些响声,又听到一些碰撞之声,越向下越有轰轰之声,响了许久,轰隆声却渐渐轻了,直到寂静无声。
“好了,睁眼吧……”
黄药师睁眼一瞧,见自己身处一石廊之中,四周点着蜡烛,外间一片黑沉,若非见到时不时闪过的深蓝幽光,绝难相信已到了深海之下。
“黄岛主,机关所限,只能送你至此。再往前……非是我等能入之地。。”
“劳烦阴姑娘。”
这女子微微一笑,想到大先生的信中说黄药师脾气有点怪,这人语气像是对自己道谢,又不肯说那个谢字,倒也没错。再见黄药师奔入那石廊之中,一刻也不愿耽搁,心道:“真不知大先生的意思,是叫他活着出来,还是死在里面。”
黄药师在石廊中奔出数十丈,见四周墙壁都绘着彩图,奔到尽头,在墙壁上四下打量,眼见没有一点缝隙,将玉箫从袖中滑出,在壁上敲打,也听不见任何不对。
他凑近轻闻,闻到一种淡淡的幽香,不知到底是这蜡烛燃烧之气,还是石壁彩绘颜料之香。
黄药师唯恐这壁画上有毒,从怀中取出帕子,裹在手掌上,提起真气双手使劲推着石壁。
这原本就是一极厚、极巨、极重、极实的大石门,又是以火山石制成,若非黄药师身负上乘武功,全力出手之下用力之巨,世上罕有,也万万推移不动。
但即使如此,他也推了许久,才推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等黄药师闪身而入,见四周灯火通明,全以巨蜡照亮,不禁一愣。
方才在外间,他已在猜测在这深海中,有什么蜡烛能燃得起来,又能燃这样久?这时见了这四枚通天巨烛,走近几步,闻到淡淡的清香,又见那地下的淡淡蓝色,上面的那泛着幽光的东西似是鱼鳞,心中思索半晌,想到了古籍上所写的长生烛。
书上写这烛火长明不灭,永远如此。黄药师原还猜疑世上是否真有此物,此时猜到长生烛是由什么制成,再环顾四周,见另有八根黄金巨柱,上面刻满上古文字,尽是祝祷和镇压的意思,一见之下,头脑晕眩,转身过去,不敢再瞧。
黄药师心道:“难怪这物件只在汉代的古书上含含糊糊地写着,若叫世人知晓,海中当真有此奇珍,恐怕这四海都难以得安。可惜蔓儿不在……倘若她在我身边,也让她也瞧瞧长生烛的模样。”
但此时他忙于取珠,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随即撇开。
这内室之中有七八条路口,黄药师正不知如何选择,忽而想起方才那石壁所绘之画,其中一幅画有一处火山,而一处路口旁,正有相同的壁画。
黄药师顺着这一处走去,走不多时,路便变得忽高忽低,地下也崎岖不平,顺着走廊一路左传,螺旋向下,越走越低,直到最后,黄药师见到眼前的活火山,热浪滚滚而来,不禁一怔。
他见面前只有一处小路,但若稍微走错一步,便会跌入岩浆之中,尸骨难存,而那条小路,仅容一人通过。
黄药师折返回去,又在其余七处走了一遭,破了四处机关,差些被四处滚落巨石砸到身上,侥幸避开,也被泥沙细石弄得满身狼狈;有一处养些许多黑蛇,眼珠子绿莹莹的,是个万蛇坑;有一处是比方才那一处石壁更为沉重的石门,黄药师正要用力推开,但听见极细微的轰隆声,只怕外面是深海之渊;有一处是个迷宫,绕了几圈,都是死路。
他叹着气回到那一处小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唯恐稍微行错一步,便跌入其中。
好在这一条路不长,待黄药师走到那平台之上,周身已被岩浆之热烤得脸上通红,口舌干燥,喉咙发干。
他见到面前的石门紧闭,上面只有一处机关痕迹,扭开一瞧,竟是需要钥匙的。
黄药师千辛万苦走到此时,眼前自己所想之物便在眼前,却是要功亏一篑,好生恼怒。他强忍怒气,定了定神,在那锁眼上抚摸许久,忽而发现这一处锁眼扁平,薄如蝉翼,不似一般的机关。
他望着自己玉箫上所系的玉树叶,沉吟半晌,将其取下,插入锁孔之中,微微一扭,石门缓缓而开。
黄药师飞奔进去,见长廊之后又是一处厅室,四周摆满金银珠宝,皆抛在地下,而那最上方的纯金王座上有一柄剑鞘。他这时来不及细想,握紧玉树叶,立刻朝着左上角的密室跑去,顺着阶梯跑到最下面去。
“这珠子……怎么如此小?”
他本以为这明月精气所凝结而成的明珠,既为天地灵气所钟爱,多半是大得很,谁知现在一瞧,只约莫有龙眼大小。
虽是珠气纵横,莹然生光,但总叫黄药师心里迟疑。他心道:“这万一是假的,我取了去……蔓儿……蔓儿醒不来怎么办?”
他当下四周打量,见壁上镶着十八块大水晶,映得室内明亮无比,再见四周光秃秃的一片,唯有正中有一颗珠子,心中迟疑半晌,还是宁可一试,也不愿空手而回。
这深海之下,若非是有人引领,自己确然下不来,又再谈什么取珠?
黄药师伸手一捏,将那颗珠子轻轻取了下来。他入手之后,只觉双手感到一阵暖意,心口的沉闷之气顿时消散,连被身体也舒畅了几分。他正要折返,忽而听见轰隆之声不绝,再见四周轻微摇晃,急速飞奔而出。
玉树叶在他掌心发烫,黄药师的轻功本是卓绝,此时如飞鸟行云一般,又轻又快,他奔得又急,耳听轰隆之声越发响亮,再见那四周岩浆沸腾,时刻都会喷涌而上,越行越快。
海面之上,船中众人见海水翻滚,许多海鱼都浮了上来,再远远听见幽骸岛方向有浓烟而起,都纷纷为之担心。
黄药师听见水声已然震耳欲聋,加快脚步,走到石壁之处,向外一奔,眼见深海之中,有许多颜色的光闪过,看这情势,恐怕难以善了。
那女人正呆愣愣地望着外面,转头问道:“黄岛主……你到底拿了什么?”
“我只拿了那颗鲛珠!”
她见到黄药师掌心的小珠,再转头见外面四处逃离的动物,长叹一声,脸色惨白,淡淡道:“现在外面乱成一团,海柱已经被那些深海巨鱼撞断了,就算有纵目人的药,有老鲸的筋,我们也上不去了。”
黄药师微微一怔,这才知道自己手上缠着的是什么东西。他又听这人说,原来能下得海来,是依靠那一根拜火教修出来的通海之柱替他们抵抗深海巨压,如今外面似是出了大事,海柱已断,是上不去的。
“难道别无它法?”
这女子靠在墙上,感觉到震颤感越发明显,心头忽然涌起一句话来:“生死修短,岂能强求?”
她心中暗道:“一个人的寿命长短,总是勉强不来。我如今死在这里,来日白神女知晓此事,不知能否换来我们一族的诅咒解除?”
黄药师刚得至宝,心中狂喜,忽而之间,便转喜为悲,他感受着越来越重的摇晃之感,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深海之下。
他四处打量,见那长廊之中的石壁上都绘着图画,其中一幅画的正是三足金乌。
黄药师急忙跑过去,在上面不住抚摸,但是石壁连做一片,毫无半点缝隙,又哪里有机关?他长叹一声,又是失望,又是难过,想不到自己竟与蔓儿就此分离,好生不甘。
两人见那外面似是颤一下,出现波动的纹路。那女子瞧了一眼,淡淡道:“这外面的水幕是以鲛人的皮所制而成,能抵住水波冲击,现今瞧来快破了。”她顿了顿,又道:“我叫阴不苦,黄岛主……你来一掌打死我,免得我受溺水之苦。下手之前,记得叫我的名字三声,让我的魂魄可以回家。”
黄药师见她生死淡然,似是全已放弃,冷冷一笑,转身在石壁上寻找机关。
他不信叶微叫自己来南海,就是为了送自己去死。
倘若这人真心要自己死,在成婚之前,已有过一次机会。可她始终一言不发,让自己娶了蔓儿。
那么到此时此刻,又岂会要自己的命?
阴不苦见他还做无谓挣扎,微微一愣,她想到自己本是为父母族人所生,没了这条命,便算作解脱,但见黄药师如此,是拼了命也要上去,再想到他下到深海而来的缘由,心道:“这人对白姑姑如此至情至性,倘若能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就好了,叫姑姑知晓了,想来定会完成我的心愿。”
他们阴家世代受着诅咒,族中女性有半数以上,无法长大,族中男性又有半数只能活到十三岁。是以,生女不悲,生男不喜。
阴不苦听闻先祖曾求助过神女后人,也求助过那位大人,但都只得一个天数如此的话。一想到此,她暗暗叹口气,不明白是什么天数,先祖又到底做了什么孽,竟这样报应在后代身上。
黄药师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人像绘画上,摸到了机关,他见那一处机关需要信物启动,再见锁孔扁平,试探地插入玉树叶,轻轻一扭,见出现了一处石阶,这样绝处逢生,真是大喜过望。
两人奔进石阶之中,黄药师还未来得及拿回玉树叶,便见石门关闭,再见外面轰隆之声,连忙向上奔跑。
海面之上,似有潮涌之声,这时红日当空,波涛汹涌。船上众人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两人浮上来,再听见幽骸岛巨响一声,竟沉入海中,无不骇然,不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