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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陆展元毁了你一辈子,你也毁了陆无双一辈子,正好扯平。”
“姑姑……”
“其他事且不说,这一桩……我是决计不会帮你的。莫愁,你自己好生在家休养,多读些道经。早些把你的情花毒解了……免得这许多年来,偶尔还要受一回苦痛。”
李莫愁不敢反驳白蔓的话,抬头见她神色淡淡,便知这事是没得商量了。当年自己一路奔回来求救,已经被说了一次。
白蔓要她“清净自持”,少动凡俗杂念,免得毒入肺腑,救治不及。但李莫愁这许多年来,总是在解毒成功的紧要关口,功亏一篑。便是吃多少灵丹妙药,都留一点情花毒在身上,总也解不干净。
“主子,山上送下来的血菩提。”
白蔓回去之后已是深夜了,接过芸娘提到的竹篮,又听她说黄药师在书房一直看书,一步也没出去过,心想:药师多半是闲得无聊了。
她这时心中又甜蜜又惆怅,深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沉迷这温柔乡中,哪里还有精力去处理城中大事?全心去做这个城主,又哪里抽得出时间,日夜陪伴于他?
白蔓推开书房的门,见他在烛光下抚摸着一块丝帕,走近细瞧,原来是《长生诀》。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将竹篮放在桌子上。
黄药师抬头一看,见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柔声问道:“这就回来了?”
“她们说你还没吃饭,是我家里的厨子做的不合你的口味?还是言语行动都有怠慢你?还是你觉得……”
“都不是……”
黄药师伸出手,白蔓绕过桌子,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坐在他怀里。她不解道:“药师,你不能这么任性的……便是再喜欢武功,手不释卷也不行……我不在,她们拿你没办法。你啊你……总叫我担心。”说着,便伸手去将竹篮拉过来,剥了一枚血菩提,喂黄药师吃了。
白蔓自己剥了一个,咬了一口,因一口吞不下,留了一半紫色的果肉在外面。黄药师低头在她嘴里夺了那剩下的一半,在她面前嚼碎了才咽下去。
“真甜啊……”
白蔓轻嗯一声,心中怦怦直跳,脸上的羞涩情态,在烛光之下,遮掩不住。她嗔了黄药师一眼,又剥了好几个血菩提,喂到他嘴边去。
黄药师搂紧白蔓,想到此刻自己所想之事,有些为难,不忍伤她之心,又担忧自己迟迟不言,拖到最后一日,更伤她的心了。
“蔓儿……再过几日,我就要南下去中原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这么急?”白蔓抱着他的脖颈,“你回去做什么?还是你需要什么?这天下凡是有的,我总会给你弄来。”
她想不到黄药师到底需要什么,又或者要做什么事需回中原去才能做成。
黄药师轻叹一声,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他道:“我总要先将阿衡的身后事全处理好,才能终生都不再离开你一步。何况……我想去见见蓉儿……”
“蓉儿……谁啊……”
“是我女儿。”
白蔓冷淡地嗯了一声,“是你女儿啊……你放心不下……你就去看吧……”
黄药师轻吻着她的手腕,柔声问道:“可是……我想要带你一齐去中原。蔓儿,你肯不肯跟我一起去?”
“我……去中原。”
白蔓想到叶微的警告,想到姜云阶算的命数,心中甚是迟疑。她心想:其实我也去过,不过每次都是匆匆待几日便回来了。我不能在中原久待,他去了……他有个女儿,说不定还有个女婿,三五日也回不来……
“你不同我一起去吗?洞庭湖月色如水,我带你去瞧好不好?你会很喜欢的。”
“不了,我在家等你回来……”白蔓依依不舍地望着他,“你早些回来好不好?我……我会想你的……”
“好,我答应你。我看看蓉儿是否安好,即刻就回来。”
“我……我舍不得你……”
白蔓心念所动,语出真心。在她心中所想,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叫他离开自己的。
这样的感觉,白蔓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当下怔怔地出神。
“你舍不得我?”黄药师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笑,“那就同我一起去?”
“我不去……你去瞧你女儿,我去做什么啊?”白蔓轻叹一声,“何况我答应过大兄了……绝对不轻易踏足中原半步……”她说着说着,紧紧地搂住黄药师,撒娇道:“黄药师,我求你……我从未求过谁的……你……你几时回来?”
她这一生中,还未对外人生出离愁之味,现今因黄药师而懂,即便百般不舍,也不愿强留黄药师……便是留住他的人,又岂能留住他的心?只是心中实在说不出的难受。
黄药师见她蹙眉,娇怯地望着自己,心中只觉像是被谁用鞭子抽了一下,在脑海中只想着:我怎么舍得她?她怎么舍得我?
本要年轻娇女屈身陪伴,已经很是辜负。怎么还能分离如此多的时间?
白蔓靠着黄药师,见他深情地望着自己,又收了自己的孩子脾气,柔声道:“你早去早回,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折一枝春色予我?”这时虽才进秋,但白蔓总觉得他要明年才回来了。
黄药师突叹了一口气,爱怜横溢地望着白蔓,柔声道:“凭你要什么,我都肯给你。”
白蔓心觉他这句话傻气,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不过黄药师如此一说,她心中是真是欢喜,笑道:“等你回来再说……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几日之后,白蔓从昏沉中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她翻身摸到一片冰冷,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黄药师已然走了……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心道:“他为什么就走了?为什么不等我醒来……”
白蔓在床上又躺了许久,才起身梳洗。芸娘带女婢进来,瞧白蔓神色不似从前欢喜,笑脸也没一个,低声道:“黄先生走之前吩咐过了,把粥温在炉子上。还让主子也不要老是赖在家里,还是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他给我熬粥了?”
白蔓见芸娘点点头,轻轻一笑,低声道:“还算他有点良心……”不枉费她昨日“舍命陪君子”。
“不过……黄药师老是做我的主……你们竟也听他的。”
芸娘自知这话并不是怪罪之意,主子口不对心,心中不知多欢喜。她强忍笑意,低声道:“是,是奴婢的错,只是那粥……那粥在灶上温许久了,怕是再不能吃了。”
“谁说的?”白蔓连头发也不梳了,转头来望着她,“谁说不能吃的?不可以浪费的。”
她的性子就是如此,好时极好。一听到黄药师走之前还想着自己,对他那些微微怨气也就消去了。
蒋宴见她愁容不展,呆愣愣地望着手中这书看了许久,也不见白蔓翻一页。她在周边望了一眼,想到那传言,低声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晚什么啊?”
“听说你的新欢,是位国色天香的女郎,我心里好奇啊!”
白蔓本还沉浸在相思之中,听见这话笑了出来。她道:“我确实很喜欢他……只是……”
“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蒋宴素知白蔓的心意,见她一脸好笑地望着自己,改口道:“是什么样的奇男子,竟然俘获你的芳心。”
“他啊……是个混蛋。”
白蔓想到黄药师去了七八日,竟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心中生恼。
“这便有意思了,你几时瞧得上混蛋了?”
蒋宴瞧她微微一笑,双颊晕红,似如一个初动芳心的怀春少女,更是震撼。她问道:“你难道从此之后,都只守着他了?”
白蔓轻轻点点头,便是默认她的话了。
“有机会……我可真是要看看这位奇男子了……”
“哎……”
白蔓自黄药师走后,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直到天明。这时摸到自己身边冷冰冰的一片,相思无穷,心头挂念着黄药师。
她心中暗道:“大兄不让我随便去中原,是因为姜云阶那个老道士算到我的大难应在东南方。可是……我只是去找黄药师……早去早回……也不是不行……可是……黄药师……见到我之后,会不会取笑我?他要是敢笑我,我就咬死他。”
白蔓从床上猛然坐起,瞧见帘外影影绰绰的月色。她盘算道:“大兄这几年都很忙……连阿宴都没有时间盯着。不到年尾,她肯定是不回来的。至于其他的……她们便是知道了……也会替我遮掩。我只需在十二月二十八……不,那天要熬腊八粥。二十五……十二月二十五之前来回,就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白蔓心意坚定,即刻便想去中原找黄药师,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总要找个糊弄得过去的理由,来搪塞黄药师……搪塞兄长。
是了……我是去办正事的,岂是去找黄药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