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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祖兰把家里的稻谷分成许多份,让大家用独轮车来推回去。当年借过鲁家稻种的老周接过稻谷,跪在地上要磕头,祖兰赶紧拉住他:“周叔,别这样,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旺谷的爹娘看着,笑着说:“祖兰这孩子,心比雁鹅湖还宽。”也是从那年起,郭家村的人都服祖兰这个从地主家嫁来的小姐,不仅会持家,还心善,比刘光宗那种“地主”强不知多少倍。
旱灾还没过去,祖兰的肚子却一天天鼓了起来,旺谷的娘每天煮一条鱼,这鱼是旺谷从雁鹅湖里网来的:“给祖兰补补,孩子要养得壮壮实实。” 1929年1月的一个清晨,里屋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是个儿子,这是旺谷祖兰的第一个孩子,祖兰摸着孩子的小手,说:“就叫方山吧,方方正正、像山一样安稳,希望咱家能靠着这孩子,熬过苦日子。”有了大儿子漆方山,家里的日子虽苦,却有了盼头。旺谷下地更勤了,傍晚回来总先抱过方山,用胡茬蹭蹭孩子的脸蛋;祖兰每晚哼着她小时候鲁夫人哄她睡的童谣,哄着方山睡觉:
马马嘟嘟骑,骑到嘎嘎(外婆)去,
嘎嘎不杀鸡,娃娃要回去,
嘎嘎不杀鹅,娃娃要过河,
嘎嘎嘎公奈我奈不何(没办法),
咿儿哟,咿儿哟。
方山在祖兰轻柔的吟唱里渐渐睡去。
可苦难没饶过这个小家庭。1930年秋天,雁鹅湖残荷枯立的时候,祖兰又生了个女儿,可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得了急症,不停地呕吐,没摸清啥病就没了气。祖兰整整三天不吃也不喝,嘴唇干裂,面如死灰。是方山那一声声“娘,娘”的呼唤将她从深深的痛苦里唤醒回来。
1931年的夏天,长江发了特大洪水,雁鹅湖的水漫过了堤岸,郭家村一半的房子都被淹了。旺谷家的土坯房也进了水,旺谷抱着方山,祖兰揣着账本,旺谷的爹娘拎着粮食,一起躲到了村东头的高地上。看着自家田地被洪水吞没,漆老三急得直跺脚:“今年的收成就这么没了,可咋活啊?”祖兰劝慰道:“爹,咱去捞湖里的鱼,去采湖里的菱角,还能去山上挖野菜,总能活下去。”她还组织村民们互相帮忙:年轻的帮年老的搬东西,会游泳的去捞水里的粮食,会做饭的就在高地上煮野菜粥。
洪水退了之后,除了大户们的砖瓦房完好无损,佃农们的土坯房均房倒屋塌,到处是残垣断壁,水退了,人却回不去了,家家户户只能用树枝、茅草、泥巴搭建临时住所。本就穷困的日子,雪上加霜。地里全是厚厚的淤泥,没法种庄稼。祖兰又出主意:让旺谷带着村民们去地里推淤泥,将淤泥在有很多石头的荒地上集中堆放,扩成可以耕种的地,弄走泥巴的老地就可以马上播种,新堆上泥巴的荒地晒到明年就可以种庄稼了。旺谷听了,赶紧组织人去推,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上来,身上全是泥,却没一句怨言。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年,日军铁蹄悍然踏破华夏疆界,掀起大规模侵华战争,山河破碎,烽烟骤起。1931年9月18日晚,日本关东军自行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反诬中国军队所为,随即炮轰沈阳北大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当时驻守东北的东北军多数遵循不抵抗训令,只有小部分官兵自发反击,其余只能含泪撤离。次日沈阳沦陷,此后短短四个多月内,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相继被日军侵占,东北沦为日本殖民地,这一事件也成为中国人民十四年抗日战争的开端。当年战火虽未烧至常宁,但多年后常宁未能幸免,经历了异常惨烈的常宁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