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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谨。”
第一个上前试脉的是一个穿旗袍的小姐,蔻丹红的指甲掐着脉枕边缘。
顾老先生三指搭上去的时候,宴会厅里连水晶灯的轻响都听得见。
“肝郁气滞,”
他松开手时,小姐的脸突然红了:“怕是最近心事重吧?”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赞叹,周谨行凑到林夏耳边:“顾老最擅长看女科。”
轮到林夏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个留八字胡的男人。
指尖刚搭上寸口,就觉出脉象浮数,像有小锤子在血管里轻敲。
“先生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慌?”
她抬眼时,看见对方下意识按住胸口:“夜半盗汗,舌尖还会发麻?”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顾老先生的脸色沉了沉:“不过是些常见症状罢了。”
他突然亲自坐到脉枕前:“来摸摸我的脉。”
林夏的指尖刚触摸到老人的手腕,就被那脉象惊得心头一紧。
尺脉沉细如丝,却在关部藏着不易察觉的滑数,像有小鱼在淤塞的河道里挣扎。
她想起仓库里那具尸体的铅中毒症状,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一些。
“老先生的脉......”
她突然顿住了,看见了顾老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暗青,像被铅水浸过。
“怎么,摸不出来了?”
顾老抽回手,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年轻人还是要多学几年。”
他起身的时候,马褂下摆扫过桌角的银壶,里面的酒晃出来了,在白桌布上洇出浅褐色的痕迹,竟与阿春银镯上的乌紫有一些相似。
林夏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骨头疼?”
顾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玉扳指“当啷”掉在地上。
“仓库里的铅毒死者,最后也喊骨头疼。”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您的脉里,藏着和他们一样的涩感。”
张院长突然咳嗽起来,佛珠线崩断了一根,滚到林夏的脚边。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看见顾老的马褂口袋里露出半张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能认出“银矿”二字,旁边画着一个熟悉的狗尾巴花纹样。
宴会厅的钟突然敲响,九点的钟声里,顾老抓起玉扳指就往外走。
林夏追出去时,看见他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的最后三位是“713”——与老银匠失踪的日期一模一样。
周谨行突然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张院长说明天带您去见一个人,说是......认识老银匠。”
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是法租界的一家西医馆。
林夏的指尖刚触到那行字,就听见身后传来张院长的声音:“顾老的师父,十年前死在铅矿里。”
他的佛珠重新串好,却缺了那颗滚到林夏脚边的紫檀珠:“听说手里还攥着半块银镯。”
夜风卷着黄浦江的潮气扑过来,林夏的药箱突然轻响了一声。
她打开锡盒,看见里面多了一枚银质徽章,背面刻着半朵狗尾巴花,与专家给的那枚拼成了完整的一朵。
远处传来汽笛的长鸣,周谨行指着江面:“那是去银矿码头的夜航船。”
林夏的目光落在名片上的西医馆地址,突然想起专家说的话——老银匠的徒弟在上海。
她把徽章塞进药箱时,指尖触摸到一个硬物,是出发前阿春塞给她的木盒,里面的银簪不知何时滑了出来,莲花心里的处方笺被风吹得展开一角,露出个潦草的“沪”字。
汽笛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林夏突然握紧了药箱。她看见黑色轿车的尾灯在街角一闪,像一枚正在消失的银锭,而那辆夜航船的烟囱,正往天上吐着和仓库一样的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