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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泡着不同的植物:有发芽的土豆,有腐烂的莲蓬,还有株半死的梅枝。
“这是我收集的‘创作素材’。”
吕凡拿起泡着梅枝的瓶子:“上个月它开花时,我突然想通结局了——女主角不是跳江,是变成了水鸟。可等我想写下来,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林夏让他坐在小板凳上,递过一张宣纸:“我们来试试‘气随字走’。您写‘作’字时,试着让气息从丹田升起,写到最后一笔时慢慢吐出——就像中医里的吐纳法。”
吕凡的第一笔写得歪歪扭扭,墨汁在纸上洇成了墨团。
第二笔刚落下,他突然把笔摔了:“没用的!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就是变不成字!”
林夏捡起笔,蘸了点清水在桌上写“作”:“您看,左边的‘人’要站稳,右边的‘乍’要舒展。就像您的电影,既要有扎实的骨架,也要有灵动的细节。”她突然擦掉右边的“乍”,“如果只剩‘人’呢?创作终究是人的事,太执着于技巧,反而忘了初心。”
吕凡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
墨汁混着泪水从指缝淌下来,在宣纸上画出条蜿蜒的线,像一条从禁锢中挣脱的鱼。
“我想起五岁那年,在爷爷的砚台里洗脚。”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没有骂我,还教我用脚趾蘸墨写字——那时候的字歪歪扭扭,可爷爷说比任何字帖都有灵气。”
那天下午,林夏没再提剧本的事。她教吕凡用艾草熏太冲穴,说能疏肝理气;又给他开了合欢花煮水的方子,让他睡前喝。
吕凡在墨汁未干的“作”字旁边,用清水画了朵梅花,花瓣虽然简单,却透着股舒展的劲儿。
三天后的清晨,护士突然慌张地跑来叫林夏。
储物间的墙上,吕凡用手指蘸着稀释的墨汁,画满了飞舞的水鸟,每只翅膀都舒展得恰到好处。
而他正坐在地上写剧本,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再也没有停顿。
“我想通了。”
吕凡举着刚写好的页子,眼里的光比墨汁还亮,“‘作’也能是‘振作’。就算没人投资,我也要把它拍出来——用手机拍,用针孔摄像头拍,总之要让这些字活过来。”
林夏翻开剧本时,发现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小小的“作”字,这次的笔画圆润舒展,最后一笔的竖弯钩像道温柔的弧线。
她注意到扉页上的题字:“为众生作,为己作”,笔迹里带着种释然的洒脱。
离开精神病院时,吕凡塞给她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磨得光滑的墨锭。
“这是舒老送我的。”
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宣纸:“三年前我在他诊所养过病,他说我的‘作’病,得等个懂经络的人来治。”
林夏的罗盘突然烫得惊人,经络图上的朱砂线在“神门穴”上剧烈跳动。
这时赵参谋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车窗的手在发抖,林夏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只有“舒老病危”四个字。
“陈司令说您必须马上过去。”
赵参谋的声音劈了个叉:“舒老昏迷前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手里还攥着半张药方——和您罗盘里的那半张,刚好能拼成完整的。”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林夏攥着那块墨锭,突然想起吕凡写的最后一个“作”字。
那笔舒展的竖弯钩,像极了舒老诊所门板上的十字刻痕,在雨幕里闪着若有若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