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精神病院的铁门在身后关上时,铁锁转动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啃噬金属。
林夏攥着黄铜罗盘穿过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墙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有的像歪歪扭扭的经络图,有的则是重复的“舒”字,笔画里还嵌着未干的血渍。
“就是这间。”
穿白大褂的护士停下脚步,钥匙串在掌心晃出哗啦脆响:“吕先生今早又把病历本撕了,说要用纸团占卜剧本的结局——您可得小心,他发起病来会往人身上泼墨汁。”
病房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松烟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穿蓝布病号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墨汁在瓷砖上写字,写的都是“作”字,有的瘦长如竹,有的宽扁似石,却都在最后一笔竖弯钩处猛地拐出个锐角,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愤怒。
“林大夫认得这个吗?”
吕凡突然抬头,墨汁在他眼角画出两道黑痕,像戏台上的花脸:“他们说我写的是鬼画符,可这是《说文解字》里的‘作’——从人,从乍,本义是‘起也’。”
林夏的指尖搭上他手腕时,指腹下的脉搏像被墨汁缠住的线,沉滞中带着挣扎的跳痛。
她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全是墨渍,指关节处有新鲜的擦伤,像是反复捶打过什么硬物。
“您是不是总在午夜爬起来写剧本?”
林夏抽出手指时,墙角的痰盂里露出半截撕碎的稿纸:“写着写着就突然把笔摔了,觉得每个字都在嘲笑您?”
吕凡突然抓起地上的墨锭往墙上砸,墨汁溅在“作”字上,晕出大片乌云似的黑:“你怎么知道?上周写女主角跳江那段,我明明想好她会被渔船救起,可笔尖落到纸上,她就变成了浮尸——我控制不了这些字!”
护士递来的病历本上,诊断结果写着“严重创作障碍伴妄想症”。
附页里贴着吕凡的照片,一年前的他穿着导演服站在摄影机前,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如今却被药劲磨得只剩一片浑浊。
“他原来是最有灵气的新锐导演。”
护士压低声音,翻到某页剪报:“处女作拿了三个国际奖,可这部实验电影拍了两年,剧本改了九十多版,上个月突然把胶片全烧了,说‘这些东西不配叫作品’。”
林夏跟着吕凡走进他的“创作室”——其实是一间废弃的储物间,堆满用宣纸糊的摄影机模型,镜头都是用墨水瓶底做的。
最里面的木板上钉着一张残破的海报,是他未完成的电影《作茧》,女主角的脸被挖去,换成了块透明的玻璃,映着窗外飘飞的雨丝。
“您看这玻璃。”
吕凡指着那块空缺:“他们说我疯了,可观众想看的不就是自己的影子吗?我想拍一部没有主角的电影,让每个人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可制片人说这是胡扯。”
他突然从纸堆里抽出一本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作”字的不同写法:“我查了三个月字典,‘作’既能是‘创作’,也能是‘做作’。他们逼我拍迎合市场的戏,那不就是‘做作’吗?可我想拍真正的‘创作’,为什么就没人懂?”
林夏注意到他写“作”字时,右手总在颤抖,尤其是写到“乍”的竖钩时,笔尖会突然停顿,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中医说‘肝主筋,其华在爪’。”
她指着那些小洞:“您的肝气郁结,连手指都在反抗您的大脑。”
储物间的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