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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的焦糊味还没散尽,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的皮鞋碾过地上的当归片,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颗左眉尾的痣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像片没长开的霉斑。
“林医生好像不怕我。”
男人把佛珠往手腕上缠了两圈,紫檀木珠子相撞的声音比张启明的那串沉些:“寻常人见了这场景,该叫警察了。”
林夏的指尖还沾着药汁的黏腻,她没接话,只是弯腰去捡张启明掉在地上的药瓶。
白色的玻璃瓶身裂了道缝,标签上的“硝酸甘油”被褐色药汁晕开了一半,瓶底残留的几粒药片已经潮得发黏。
“王总刚才要打的电话,是想请警察来评评张副总的‘意外’?”
男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纹路比张启明浅些,却更密,像一张织得紧实的网:“还是想说说那批埋在废弃工厂的废料?”
王海涛猛地抬起头,手机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裤脚的红土混着药汁凝成硬块,刚才被张启明撞翻的药架还在晃,最上层的炉甘石粉簌簌往下掉,在他肩头落了一层白霜。
“你到底是谁?”
王海涛的声音比刚才抖得更厉害,手里的环评报告边缘被捏得起了毛边:“张启明的同伙?”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夏面前,伸出手腕:“听说林医生看脉很准,能不能也给我看看?就当……咨询个生意。”
他的袖口卷得很整齐,露出的小臂上有一块浅褐色的疤,形状像一片柳叶。
林夏的指尖刚搭上他的腕脉,就听见药炉里残余的药汁“咕嘟”响了一声,最后一点热气顺着裂缝钻了出去。
指腹下的寸脉沉得像坠了铅,关脉却跳得又急又躁,像揣了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兔子,尺脉更是虚浮得厉害,稍一用力就散了,比小刘昨天的脉象还要乱。
“您这脉,”
林夏捻着他的腕骨,目光落在他夹克第三颗纽扣上,那纽扣比别的亮些,像是刚换上去的,缝线处还留着圈浅痕:“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在鼎盛集团的地下车库待了半宿?”
男人转佛珠的手顿了顿:“林医生怎么知道?”
“您袖口沾着的机油味,比张副总的浓三倍。”
林夏收回手,去拿桌边的紫苏叶:“车库监控死角的排水管漏了,您站的位置正好在滴水处,裤脚内侧有一块菱形的湿痕,现在结了层灰。”
王海涛突然“啊”了一声,他慌忙去摸自己的裤脚,果然在相同的位置摸到一块发硬的布片。
昨天去公司拿文件时,地下车库确实在漏水,他当时急着赶去工厂,没在意裤脚湿了一片。
男人的眉峰挑了挑:“王总也去过?”
“我去拿张启明做假账的证据。”
王海涛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亮着的110拨号界面晃了下:“别以为你们能一手遮天,那些废料的检测报告我也拿到了,重金属超标三十倍!”
“王总倒是比张启明聪明。”
男人往门口瞥了一眼,风把诊室门吹得又开了一条缝,能看见外面巡逻队的制服边角闪过。
“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您以为把真报告藏在林医生的药柜里,就安全了?”
林夏正在包陈皮的手停了。昨天王海涛来送文件时,确实趁她转身添药的功夫,往装杜仲的柜子里塞了一个牛皮纸袋。
当时她听见纸页摩擦的声响,却没点破。
“你跟踪我?”
王海涛的喉结滚了滚,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工厂门口,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原来不是错觉。
男人没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U盘,外壳上的划痕和小刘昨天掉的那个很像:“这是鼎盛集团近三年的排污记录,王总想不想要?”
他把U盘往桌上一放,金属外壳撞在药碾上,发出清脆的响:“张启明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签字批废料的人,是董事长的小舅子。王总要是把这东西交上去,可比那环评报告有用多了。”
王海涛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男人笑的时候,那颗痣像是活了过来,在眉尾动了动:“我是想换林医生一个消息——张启明死之前,说的‘张先生’,您二位听清是什么了吗?”
林夏突然想起张启明倒下去前的那句话。当时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要是动真格的”
几个字说得尤其含糊,尾音拖得很长,倒像是在模仿谁的语气。
“你不知道?”
林夏看向他腕脉的位置,刚才没注意,他手腕内侧有一块淡青色的淤青,形状像被什么圆形的东西压过。
“您不是说自己是‘张先生’吗?”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些:“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张先生,连张启明都没见过。”
他突然凑近了些,药柜里的艾草味飘过来,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林医生真的没听见别的?比如……他有没有提过‘码头’?”
林夏的指尖在药秤上顿了顿。张启明咳得厉害的时候,确实含糊地说了句“码头的货……”,
当时她以为是胡话,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鼎盛集团上个月确实在郊区码头租了个新仓库,对外说是存建材,可附近的渔民都说夜里总闻见怪味。
“您想找的,是不是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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