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林夏捡起地上的文件,最上面是份被雨水泡花的员工考勤表,老李的签名在近三个月的夜班记录旁都画了圈。
她指着其中几处:“这些日子正好是码头仓库进货的时间。您看这里,每次夜班后第二天,他的考勤都是‘病假’——怕是去处理废料留下的痕迹了。”
王海涛抢过考勤表,指腹按在老李的签名上,那墨迹晕开的样子,和他藏在杜仲柜里的报告最后一页缺失的签名位置完全吻合。
原来自己找了半天的签名页,早就被老李换了去。
“现在怎么办?”
王海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记者堵门,资金被卷走,环保局那边还拿着假文件……我这是要完了。”
林夏将烤热的艾叶包敷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脉搏稍稳了些:“您摸自己的脉,现在是不是比刚才沉了点?”
她拿起桌上的紫苏叶,一片片摆在药纸上:“生意就像这草药,得经得住泡。您看这紫苏,遇水才出味,要是一煮就烂,怎么当药引?”
王海涛盯着那些紫苏叶,突然想起去年夏天,他带着团队在废弃工厂检测废料,当时老李还跟着忙前忙后,甚至帮他挡过掉下来的铁架。那时的老李看起来那么可靠,怎么会……
“人心哪有脉象准。”
林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将包好的紫苏叶塞进他手里,“您刚才说老李总喊胃痛?他的脉要是弦紧带涩,那才是真有心事。
可上个月他来拿胃药时,脉象平和得很,倒像是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心里踏实得很。”
王海涛猛地抬头,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上个月老李确实去诊所拿过胃药,当时林夏还特意嘱咐他少喝酒,老李笑着应了,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着多少算计。
诊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林夏起身去关窗,目光落在对面楼顶的避雷针上,那里站着个穿雨衣的人影,手里举着望远镜,镜头正对着诊所。
她转身时,看见王海涛的公文包夹层里露出半截录音笔,开关还开着。
“您刚才去码头时,是不是录了音?”
林夏的声音很轻,雨点击打屋檐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话:“那些搬桶的人说话带南方口音,老李的老家就是那边的。您说,要是把录音交给真正查案的人,会不会有新发现?”
王海涛的手猛地伸进公文包,摸到那支冰凉的录音笔,指腹按在开关上迟迟不敢动。
他想起刚才在码头被人追时,那些人喊的方言确实耳熟,当时只觉得慌乱,竟没往深处想。
林夏将一杯刚沏好的陈皮茶放在他面前,茶汤上漂着层细密的泡沫:“这茶得先刮掉浮沫才好喝。就像您现在,得把那些浮在表面的慌乱撇开——老李卷走的资金,走的是私人账户,您的对公账户还在;记者堵门,正好可以把假账和废料的事捅出去,让鼎盛集团没法把您当替罪羊。”
她拿起那枚从张默身上发现的金属牌,上面的“张”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真正的张先生还没露面,他们急着把您踩下去,就是怕您查到更深的东西。”
王海涛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烫得他指尖发麻,却奇异地镇定下来。
他看着杯底沉着的陈皮,突然想起张启明倒下去前说的那句“他要是动真格的”,当时没听懂,现在才明白——那是在说董事长的小舅子要对知情人下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海涛放下茶杯,站起身时,裤脚的蓖麻叶掉在地上,被他踩得粉碎。
他要去一趟环保局,不是交U盘,是把考勤表和录音笔交上去;
还要给报社打电话,把老李和张启明做假账的事全抖出来,让鼎盛集团的人再也没法藏在后面。
雨还在下,王海涛拉开诊室门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对面楼顶那个穿雨衣的人影。
那人手里的望远镜正对着他,镜片反射的光像只冰冷的眼睛。
林夏看着王海涛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转身将那枚金属牌放进药柜最底层。
那里藏着一个更小巧的录音笔,是刚才张默被带走时,从他夹克口袋里掉出来的。
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张默和队长的对话,提到“码头三号仓的货今晚必须运走”,还有个模糊的名字——“陈老板的船”。
药炉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声里混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林夏掀开炉盖,蒸汽扑面而来,在镜片上蒙上一层白雾。
她想起王海涛刚才走时,脉搏虽然还乱,却比进门时沉稳了许多,像风雨里渐渐稳住舵的船。
白雾散去时,林夏看见药炉旁边的阴影里,躺着半片没化的安眠药,和张启明舌下发现的那半片一模一样。
而在药柜的玻璃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指印,沾着的暗红色粉末,和鼠药残渣如出一辙。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这次仿佛就在耳边。
林夏抬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诊所的木门又开了道缝,外面的雨丝钻进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水痕里,似乎还漂着根黑色的线——像是从谁的袖口掉下来的,和张默卷着的袖口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