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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取来脉枕,张老头的脉相沉迟,关脉左侧尤其涩滞。
吴军刚拿出银针,刘佳却按住了他的手:“先别急着扎,你们再看看他的眼睛。”
张老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林夏忽然发现,他左眼的眼白上,靠近黑眼珠的地方有根细细的红血丝,像条小蛇缠在那里。“这是……”
“腰为肾之府,”
刘佳接过话头,“眼白属肺,红丝串到黑睛,是肾气不足,牵动了肺气。他这不是单纯的腰伤,是早年在河工上受的寒,现在趁着天凉要发作了。”
她忽然转向林夏,“你说,该怎么治?”
林夏沉吟片刻:“先灸命门,把肾阳提起来,再针肾俞和大肠俞,疏通气血。对了,还得加上足三里,补补正气。”
“那他的神态里,还有啥门道?”
刘佳追问。
“他说话时,声音后半截发虚,”
吴军补充道,“这是气虚的相,针的时候得用补法。”
刘佳点点头,看着张老头慢悠悠走远的背影,忽然道:“你们记着,望诊不只是看脸色。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调,甚至喘气的快慢,都是病气的影子。就像老张,他走三步就得顿一下,这是腰里的淤气压着了气脉,自己没察觉,身体却早就说了实话。”
午后,药铺里来了个穿学生装的姑娘,说是总觉得心口发闷。
林夏刚要伸手搭脉,刘佳忽然示意她先等等:“你看她进门时,是不是先跺了跺右脚?”
姑娘穿着双半旧的布鞋,右脚鞋跟确实比左脚磨得厉害。
她坐下时,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咽了回去。“我……我最近总失眠。”
“是因为考试吧?”
林夏忽然道。姑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左手无名指指甲上有个小月牙,右手却没有,这是常用右手写字,气血都聚在右半边了。再看你眼下,虽然化了点妆,还是能看出淡淡的青,这是熬夜熬的。”
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攥着书包带的手松了松。
吴军递过一杯玫瑰花茶:“你说话时,尾音有点抖,这是心里紧张。其实啊,越紧张越考不好,就像这针……”
他拿起一根银针,“你越想扎准,手越容易抖。”
刘佳看着姑娘渐渐舒展的眉头,对林夏和吴军道:“你们看,她刚进门时,肩膀是耸着的,现在肩膀放平了。这就是气血顺了的相。有时候,不用搭脉,不用下针,看明白她为啥来,病就好了一半。”
傍晚时分,沈处长派人送来了一篮新摘的橘子。
林夏剥橘子时,忽然想起昨天他临走时的样子——虽然笑着,眼角的皱纹却没舒展开,那是心里还存着事的相。
“下周的交流会,”
吴军拿起个橘子抛了抛,“你说,那位李教授会出啥题?”
林夏正看着橘子皮上的纹路,忽然道:“不管出啥题,总归是离不开‘看人’二字。”
她想起师父说的,望闻问切,望字当头。就像剥橘子,得先看皮的颜色,摸皮的软硬,才知道里面的橘子甜不甜。
夜色渐浓时,药铺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男人,面色白净,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他不像来看病的,倒像是来办事的,目光在诊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那幅《经络图》上。
“请问,”
男人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刘佳大夫在吗?”
刘佳从里屋走出来,看清来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是省中医协会的,来送下周交流会的邀请函。听说,这里有两位很出色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掠过林夏和吴军,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掂量什么。
林夏忽然注意到,他说话时,右手食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着,节奏均匀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吴军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桌角的银针盒,林夏却在想,这人眼白里的红丝藏在眼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是常年熬夜,又刻意压抑着肝火的相。
一场新的考验,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