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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积在骨头缝里,泻法只会越治越虚。”
王显的脸沉了沉:“我怎么治,不用你教。”
可他盯着张老头那只始终护着腰的左手,却没敢接话。
刘佳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手里拎着串刚晒好的杜仲:“治病如种庄稼,急不得。你看这杜仲,得在树上长够七年才有用,催熟的只会是枯枝。”
人群渐渐散了,王显的蓝布棚下顿时冷清不少。
李大姐犹豫片刻,还是跟着林夏回了药铺。
吴军给她针了内关穴,用的是补法,银针刚得气,她就长长舒了口气:“不慌了,心口一下子敞亮了。”
“他那透天凉是好手法,”
刘佳看着窗外,“可惜用错了地方。就像烧火,该文火的时候用猛火,锅不炸才怪。”
接下来的几日,王显的棚子前依旧热闹,只是来的多是些求速效的年轻人。
林夏和吴军照旧按部就班地看病,只是多了项功课——给那些从王显那里转来的病人调理。
“这小伙子,”
吴军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拔针,“王显给他针了合谷治牙疼,针是扎准了,可他本就气血虚,泻得太狠,现在连说话都没力气。”
林夏正给对方搭脉,指尖下的脉象虚浮得像水上浮萍:“得先补气血,用黄芪建中汤打底,再针足三里。”
她忽然抬头,“你是不是总觉得累?王显没问你这个吧?”
年轻人愣了愣:“他说牙疼治牙就行,别的不用管。”
“傻孩子,”
刘佳端来药碗,“牙是胃经所过,你这是胃气虚了才牙疼,光扎合谷有啥用?就像地里旱了,光浇叶子不浇根,苗能活吗?”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回药铺。王显的蓝布棚前,渐渐只剩下些抱着侥幸心理的人。
直到那天,沈处长匆匆赶来,说王显给区里的文书扎针时出了岔子——那文书有高血压,王显却用了放血疗法,现在人晕在诊所里。
“我就说他不对劲,”
吴军收拾着急救箱,“上次见他给人放血,连脉都不搭,只看哪里红就扎哪里。”
林夏跟着跑过去时,王显正手忙脚乱地给文书掐人中。
文书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发紫,是典型的气血逆乱。
林夏搭脉的瞬间心就沉了——脉相洪大却无根,像是暴雨前的狂风,看着凶猛,实则转瞬就会散去。
“快针涌泉!”
林夏按住文书的脚,“吴军,拿艾灸盒,灸关元!”
银针刺入涌泉穴的刹那,文书喉咙里发出声闷哼。
林夏捻转针尾,直到指腹下传来轻微的抵抗感——那是气血开始回流的征兆。
“他这是放血太多,虚阳上浮,”
林夏额头渗着汗,“得把气血拽回来。”
半个时辰后,文书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脉相也渐渐沉稳。
王显瘫坐在地上,白褂子皱得像团废纸。“我……我以前在书上看过,高血压放血能速效……”
“书上还说,”
刘佳不知何时也来了,声音里带着惋惜,“放血前得看脉,脉实才能放,脉虚只能补。你连他脉都没搭,就敢下针?”
王显的脸涨得通红,忽然抓起药箱就要走,却被沈处长拦住:“省里来的李教授正好在区里,他说要亲自看看你的手法。”
林夏抬头时,正看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人群外,嘴角噙着抹说不清的笑。
他朝林夏和吴军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好戏才刚开始。
回去的路上,吴军忽然道:“你说,王显是不是……故意的?”
林夏望着天边沉沉的暮色,没说话。她总觉得,王显那套急功近利的治法,像极了有人刻意教的。
而那个李教授,还有他袖口那奇怪的药渣,总在眼前晃来晃去。
刘佳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药铺的方向:“下周的交流会,怕是不只是考校医术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你们记着,不管遇到什么,先搭脉,再说话。”
晚风卷着药香掠过巷口,林夏忽然想起王显药箱上那张扬的标签。
那字迹,竟和李教授递来的邀请函上的字迹,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一场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