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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像被揉碎的霜,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林夏盯着那道影子出神,指尖还残留着《舌诊心法》扉页上养父笔迹的粗糙触感。
手机屏幕亮着,那张丹村墓地入口的照片里,背对着镜头的人影与旧药箱的轮廓,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夜已深,诊所早已歇业,世玉住得远,这个时间会是谁?
林夏起身时顺手抓过外套,指尖触到口袋里的银针包——自从卷入丹村的事,她习惯了随时带着保命的东西。
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个穿素白衣裙的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目间依稀有年少时的清丽,只是眼神空得像蒙了层雾,连聚焦都带着几分滞涩。
“师妹,好久不见。”
女人声音温软,像浸了温水的棉线,“我是若兰。”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苏若兰,她失散了近十年的师姐,师父门下最有天赋的弟子,当年因一场“情劫”突然消失,江湖上再没她的消息。
此刻人就站在眼前,可那双眼眸里的死寂,却让林夏觉得陌生得可怕。
“师姐?”
林夏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手腕——那里本该有颗师父亲手点的朱砂痣,如今却只剩一片淡白的疤痕,像是被刻意磨掉的。
苏若兰走进诊室,目光掠过墙上挂着的《舌诊图谱》,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的脉枕,动作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僵硬:“我从南荒回来,路过上州,想起当年你总说要来看我,还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写了信,想来跟你煮茶论脉。”
她说起年少时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夏倒茶的手顿了顿,那封信里的措辞与笔迹,她总觉得熟悉,此刻再看苏若兰握杯的姿势。
拇指扣在杯沿三分之一处,食指微蜷,正是师父教的“稳脉式”,可这套手势,当年在林家那封匿名委托信的字迹里,也藏着同样的笔锋习惯。
“师姐这些年在南荒,过得还好?”
林夏把茶杯递过去,顺势提出搭脉,“许久不见,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身子如何。”
苏若兰没有推辞,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林夏的指尖刚触到她的寸口,心就凉了半截——心脉细得像快断的游丝,稍一用力仿佛就能捏碎;
肝脉郁结得厉害,指尖能清晰摸到脉象里的阻滞,像缠了圈打紧的绳结;
最离谱的是肾脉,虚浮得没有根基,稍一探就散了,分明是长期耗损、伤及根本的征兆。
“师姐这脉,不像是游历南荒养出来的。”
林夏收回手,语气尽量平和,“倒像是……强行压制七情,伤了脏腑。”
苏若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又恢复平静,端起茶杯喝了口:“师妹说笑了,我在南荒学了‘养魂术’,早就能断情忘执,心如古井,哪还会有七情伤身的说法?”
林夏没接话,转身从诊箱里取出一根银针,是“探络针”,针身细如发丝,专用来试探经络通畅度。
“既然师姐学了新术,我正好用探络针给你看看经络,也算跟你讨教讨教。”
她走到苏若兰身后,抬手将银针轻点在她三阴交穴上。
这穴位连通肝脾肾三经,若是经络通畅,人只会觉得微微酸胀。
可苏若兰的反应却异常剧烈——指尖突然蜷缩,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烫到般瑟缩了下。
这是长期受控于外力的应激反应。林夏心中了然,手上却没停,趁着苏若兰心神不稳,悄悄在针尾渡了一丝“醒神息”。
那股气息顺着经络游走,刚到心口位置,就撞上了一股异种气机——那气机滞涩阴冷,像附骨之疽般缠在经络里,游走的轨迹竟与师父当年提过的“傀儡引”残留极为相似。
“师姐的经络里,似乎有东西。”
林夏拔下银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是养魂术的缘故?”
苏若兰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碰到嘴唇时,林夏看见她喉结轻轻滑动了下,像是在掩饰什么:“是……养魂术要引外气入体,难免会有气机滞留,不碍事的。”
夜里的诊所很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林夏看着苏若兰,忽然想起当年的事——师姐当年恋上的人,是南疆巫蛊传人莫三通。
那人医术高绝却性子偏执,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失踪,师姐也跟着没了踪影。
“师姐还记得莫三通吗?”
林夏突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苏若兰的脸。
话音刚落,苏若兰的呼吸频率明显慢了半拍,原本平稳的气息突然滞了0.3秒,左手无名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根部。
那里本该有枚莫三通送的银戒,如今空空如也,可这动作却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早忘了。”
苏若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林夏却看见她眼轮匝肌悄悄缩了下,眼角泛起点水光,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情劫而已,断了就断了。”
她嘴上说着断了,颧大肌却纹丝不动——真正放下的人,提起旧人旧事时,脸上会有自然的松弛,而不是这样刻意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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