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事慌忙补道,“那些折子都是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递的,绝查不到咱们李家头上,况且自那之后,老爷见陛下这般态度,府里便再没动作了,想来、想来应当无碍的。”
李延朗目光冷冽,冷声道:“父亲为何不和我说。”
李管事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老、老爷许是觉得,大少爷您当时正为老太爷伤心,不宜为这些陈年旧事分神,而且陛下已留中不发,那折子又是去年之事,至今未见风波,便当作从未发生过为好吧?”
他悄悄抬眼,见李延朗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却似有暗流翻涌,忙又低下头去:“老爷定是觉得少爷在国子监读书辛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非有意瞒着少爷的,您······”
“够了。”
李延朗冷淡地截断他的话,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辨不出喜怒,却让李管事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在少爷进京之前,老爷正为将青梅竹马的颜姨娘扶正之事,在族中多方奔走,内外打点族老们,忙得脚不沾地。
或许正因为这份“忙碌”,才顾不上对即将远行的亲生儿子多交代一句。
此事他和大少爷心知肚明,却不能宣之于口。
马车轱辘轱辘地走着,车厢内一时陷入沉寂。
李管事再次悄悄抬眼,打量李延朗的神色,却见他眼帘低垂,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温雅沉静,仿佛方才那声辨不出情绪的冷笑,只是自己的错觉。
良久,李延朗方开口,声音平稳:“回府后,你去库房将那套碧玉玲珑盏取出来。”
李管事一怔:“少爷,那是老太爷留给您的心爱之物啊。”
“正是因此,才显诚意。”李延朗眸光深远,“再备上等湖笔十管、徽墨二十锭,并前年收的那幅文六奇的《泸山访友图》。”
“可张家怕是不会收。”李管事踌躇道。
张知节的作风他也有所耳闻,以他如今圣眷,上门送礼者络绎不绝,除却必要的人情往来,其余一概被婉拒。
“收与不收,在他,送与不送,在我。”李延朗语气平稳,“父亲既做了初一,如今便该由我做十五,总不能任由两家这般僵着,于李家又有何益?”
以张知节如今的行事与圣眷,其前程恐怕远不止于此。
思绪流转间,那张仅有一面之缘的沉静侧颜忽又浮现——轻舟上,少女偏首望向满池风荷,仿佛周遭一切言语皆不入耳。
他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敛神静气,将这点浮念按下,缓声道:“况且观他今日态度,并非刻意寻衅之人,几句旧事,点到即止,这样的人,未必不能容人补过。”
李管事立即微微躬身:“少爷思虑周全,小的回府后即刻去办。”
李延朗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车帘微卷,晚风悄然潜入,李延朗的思绪又有些飘远了。
明明早已远离那片藕花深处,可他鼻尖,却仿佛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荷香,清浅,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