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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方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推开房门:“进来说吧。”
郑司业没有迟疑,举步跟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朴,案上堆着书卷,笔墨纸砚皆是最寻常的样式,处处可见主人的清简自持。
程文方在茶桌边坐下,抬手示意郑司业落座,郑司业行了一礼,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可等了半晌,也不见程文方开口。
他抬眸看去,却见程文方的目光越过桌案上的书卷,落在书案后的多宝架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木料很是寻常,盒子通体光润,边角圆融,一尘不染,瞧着像是时常被人拿起把玩。
“惕守,”程文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萂(hé)娘吗?”
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到的名字,郑司业明显一怔。
他自然是记得的,萂娘是老师的幼女,是老师人到中年才得的掌上明珠,自幼便在程家上下万般呵护中长大。
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萂娘小时候,她长大了,他也入仕途了,基本也不见面了。
印象里萂娘是个极活泼的小娘子,生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起来清脆悦耳,犹如檐下的风铃。
从前他跟着老师读书的时候,她总爱躲在门后头偷听,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衣角,自以为藏得很好。
有一回她悄悄溜进来,趴在书案边翻老师的书,被撞了个正着。
老师板起脸训斥,说女孩儿家不该碰这些。
可萂娘一点也不怕,吐了吐舌头,抓起书案上的书转身就跑。
老师嘴里埋怨着,脚下却纹丝不动,只无奈地摇了摇头,目送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书跑远。
郑司业比萂娘年长十多岁,他成亲又晚,那时看着这一幕,也曾暗暗想过,若是有个如萂娘师妹这般的女儿,该有多好。
只是可惜,他家只有两个混小子。
郑司业不懂此时为何忽然提起萂娘,于是他斟酌着开口:“听说萂娘前几年嫁了人,嫁的是——”
“死了。”
郑司业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程文方:“老师?”
程文方没有看他,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中。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鬓边的白发照得刺眼,也将那张脸上的疲惫与苍老照得无所遁形。
“死在她丈夫手里。”
郑司业浑身猛地一震,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他猛然惊觉,他好像已经数年不曾见过萂娘了。
上一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听说她随丈夫去南边赴任了。
没想到,再一次听到她的名字,竟已是她的死讯。
还是,死在她丈夫手里?
萂娘死时才几岁?有二十了吗?
不待他理清杂乱的头绪,程文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是我精挑细选的,书香门第出身,为人刚正,行事有矩,我原想着,这样的人家风清白,必不会亏待了她。”
“那为何会······”
郑司业话音微顿。
他相信老师的眼光,老师阅人无数,识人极准,断不会看错人才是啊。
“是误杀,”程文方慢慢说着,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郑司业觉得喉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翻涌而起,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程文方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空处,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面色平静,可他的声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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