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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热闹散尽,次日众位官员正式复工。
官员们重新换上朝服,各归其位,沉寂了多日的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年假后的第一个早朝,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可立在殿中的众臣嘴上奏着公务,目光却都若有若无地往御座上方瞟。
皇帝神色间那掩不住的疲惫,眼眶下淡淡的青痕,无一不在告诉众人,太后的病情,已将这位帝王熬得不轻。
虽说皇帝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但满朝上下,没有人会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
那些在年假里搜罗了同僚诸多不法之事、摩拳擦掌准备参劾的御史们,觑见皇帝的面色,默默将弹劾折子塞回了袖中,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接下来的数次早朝,各启奏官员之间难得地默契平和,大多只报喜不报忧。
即便真有忧事,也无人当朝启奏,只将折子递往通政司,如此一来,所有事看似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暗地里,整座皇城都绷着一根弦。
文武百官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已有人悄悄嘱咐家里人,将太后百年后该备的东西一一备齐。
一时间,洛都各处丧葬铺子的生意都出奇地好。
然而,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终究还是被人打破了。
一月末的最后一次早朝上,卢正庭自班列中挺身而出,当堂奏请了刑部近日接获的三桩案子。
第一桩,子告父。
某县一名二十岁男子,状告生父十五年前为谋其母嫁妆,与邻家寡妇通奸合谋,将母亲勒死伪作病故。
彼时年幼的他,偷偷藏下了父亲擦拭母亲口鼻血沫的中衣,以及那根行凶的腰带。十五年后,罪证呈于公堂,其父与继母当堂认罪,依律判绞。
然而,父罪虽定,人伦风波未息。男子状告生父之举,虽为母雪冤,在乡里宗族间却备受争议。
族中长老以其“干名犯义、毁败人伦”为由,将其出族,并将他家财产尽数收归族中,本人亦被逐出家乡。
男子不服,反将族老告上县衙。事涉人命翻案在前、宗族擅权夺产在后,又牵动各种礼法难题,地方官不敢擅断,逐级上报。
第二桩,父逼女。
某地一赌徒,早年与妻子和离,女儿归其抚养。女儿年方十六,他便将其连嫁五家,收取聘礼尽数用于赌债。
每嫁一家,便以“夫家苛待”为由将女儿强接回来,再嫁下一家,如此反复。
那女子不堪其辱,投缳自尽。死前留下一封绝笔书,字字泣血。
写明再嫁之举并非本意,只因囿于“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的旧俗,被生父视作货物,反复发卖。她不得做主,唯以死明志。
按律,逼死人命当判流刑,当地知县却以加害者系亲父为由,仅杖十。
其生母远在异地,闻讯方知女儿苦楚,悲愤之下携绝笔书上告。
然县衙以早已定谳为由,推诿不受,那妇人求告无门,只得徒步千里,于府衙门前长跪不起,为女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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