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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女儿聚少离多,心里头时常挂念,但她心里十分珍惜这份工作。
从前给人洗衣裳,寒冬腊月双手都要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生疮,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也挣不了几个钱。
如今手上也不得闲,但好歹是在娘家,身边有姐妹妯娌搭着伴,说说笑笑间就把活干了,工钱也多了不少。
家里现下已经攒了一些钱了,吴家媳妇打算等开春的时候,就将女儿送去巷口的私塾读书,不求她知书达理,只求她能多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好。
她背上背着一只竹筐,里头装着娘家给的蔬菜,还有一大包鸡杂。
自打酥香记的生意做起来后,城里的鸡下货就便宜了许多。
饶是如此,一文钱便能买上足足五只鸡的杂碎,仍是只有鸡坊里头做活的人才能得的实惠,所以吴家媳妇每次回城,都要带上一大包。
吴家媳妇是个爽利性子,一进院门便笑着喊道:“娘,我回来了!”
吴家男人连忙擦了把手,上前将媳妇背上的竹筐卸下来。
小三娘也从屋里冲了出来,张开胳膊就想往娘身上扑。
吴家媳妇却退开一步,忙道:“别抱,娘身上脏。”
小三娘一点儿也不嫌弃娘亲身上那股因处理鸡肉而沾上的腥气,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话,恨不得把这几天攒下的话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吴婆婆从正屋探出头来应了一声,笑着招呼道:“回来啦?饭都好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吴家媳妇牵着女儿,朝西厢房里望了一眼,正对上苏三娘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家饭吃到一半,小三娘便端着大半碗炒鸡杂过来了,苏三娘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饭后,苏三娘收拾了碗筷,便和苏姨母一起在灯下坐着缝补衣物。
苏姨母手里纳着鞋底,轻声问:“三娘,这回出去,可还顺利?”
“顺利,铺子基本已经有着落了。”
苏姨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纳着鞋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家常。
灯下的光晕柔柔地拢着她俩,针线起落间,屋里的气息安静又踏实。
外头院子里,锦娘和小三娘正蹲在羊圈前喂羊。
小三娘手里攥着一把草料,递到母羊嘴边,一边看它慢吞吞地嚼,一边又讲起了那个不知道讲了多少遍的故事。
“锦娘我跟你讲,好几年前,有一个冬天特别特别冷,我奶奶把羊卖了,卖给了一个漂亮姐姐。”
小三娘脆着嗓子道,“然后,漂亮姐姐家里好多人,都喜欢喝羊杂汤,我奶奶就常常去送,送了一整个冬天。然后,开春的时候,漂亮姐姐说这羊不产奶了,不想要了,又让我奶奶买了回来——”
小三娘伸手摸了摸母羊脑袋,得意道:“它在漂亮姐姐家里吃得白白胖胖的,回来的时候比走的时候还肥一圈呢!”
锦娘眨巴着眼睛,想去摸那母羊的耳朵。
母羊躲开了,走到一旁眯着眼睛嚼着草,倒是旁边那只小羊凑过来,拿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锦娘的手心,把两个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晚风轻轻拂过院子,堂屋里传来吴婆婆和儿媳妇说话的低语声,西厢的窗纸上映着苏三娘和姨母对坐缝衣的身影。
锦娘和小三娘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不时捂嘴笑起来,笑声又被晚风轻轻吹散,融进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