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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的门窗阴影里、倾倒车辆的底盘下、甚至那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地砖缝隙中,密密麻麻的诡秽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虫豸,缓缓浮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刺耳,此起彼伏。
“......”
方白握紧手枪。
街道两旁的阴影开始蠕动。
一只接一只的诡秽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他抱着婴儿的手猛地一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的愤怒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压力。
婴儿的哭声在死寂和诡异的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方白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哭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必须把这个孩子带出去!
方白来不及细想。
最近的几只诡秽已经按捺不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他猛扑过来!
腥风扑面!
方白眼神一厉,瞬间将婴儿紧紧护在胸前,身体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砰!砰!砰!
他翻滚的同时,咒武手枪接连开火!
三道炽白光束精准地点爆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诡秽头颅!
黑雾爆开!但更多的诡秽踩着同伴消散的残躯,疯狂涌上!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粘稠体液滴落的声音、令人作呕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方白抱着婴儿,在废弃车辆和倒塌的杂物间狼狈躲闪、翻滚。
咒武手枪每一次怒吼都带走一只诡秽,但枪口聚集能量的短暂冷却间隙,就成了最危险的时刻。
一只形似巨大蜥蜴、浑身覆盖着粘液的诡秽猛地从侧面撞来,方白勉强侧身躲开,那布满骨刺的尾巴却狠狠抽在他的作战服肩部!
嘭!
巨大的力量让方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辆废弃轿车的车门上,震得车窗玻璃哗啦碎裂。
作战服的肩部能量光晕剧烈闪烁,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剧烈的震荡还是让他手臂发麻,怀中的婴儿发出惊恐的呜咽。
“呃!”方白喉头一甜,强忍着痛楚,抬手又是一枪,将扑到眼前的另一只诡秽爆头。
不行!数量太多了!
抱着孩子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咒武手枪的能量储备也快见底了!
方白背靠着冰冷的车门,看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诡秽,心头一片冰凉。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方白心中不甘。
凭什么?
三年了,他熬了三年,从不敢懈怠,哪怕知道自己资质不行,也咬着牙坚持。
每天最早到岗,最晚离开,那些老队员不愿意出的外勤他去,那些脏活累活他干。
他就想着,多积累点经验,多学点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真正成为战斗人员了。
可现在呢?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毕业那年意气风发,站在巡夜司大门前拍照留念;
想起了第一次穿上制服,对着镜子敬礼;
想起了科长说过的话。
他说得对。
方白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孩子还在哭,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小脸哭得通红。
“别哭了。”方白轻声开口,“叔叔带你出去。”
他一手托着婴儿,另一只手伸向腰间。
......
血色的苍穹。
一道狼狈的身影走在大街上。
方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睡得很沉。
只是,此刻。
他的胸口到脖颈的位置,隐隐浮现出几条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纹路很浅,像是血管的阴影,在作战服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地铁站到了。
那栋建筑在诡域里变了样。
原本明亮的玻璃幕墙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门口的广告牌锈迹斑斑,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
但方白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地铁站入口处,堵着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只人形诡秽,身高超过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肉山。
它的身体肿胀得厉害,皮肤呈现出灰白色的浮肿质感,表面布满了鼓起的脓包和暗色的斑块。
臃肿的躯干上找不到脖子,一颗布满脓包、五官模糊的头颅直接“长”在肩膀上,两只猩红的眼珠毫无生气地转动着。
不断有粘稠的黄色脓液从裂开的皮肤缝隙里渗出,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着地面。
二阶诡秽!而且绝对是中位往上的存在!
方白的心跳如擂鼓。
另一个地铁入口距离这里至少三公里。
三公里。
在诡域里,三公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穿过无数条被诡秽占据的街道,意味着要面对比刚才多十倍百倍的敌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
孩子睡得很沉,但脸色不太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怀里的婴儿,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时间每过去一秒,婴儿被诡域侵蚀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街边一辆翻倒的轿车。
他把婴儿小心地放进后座,用那床薄毯裹好。
孩子动了动,但没有醒,继续睡着。
方白站起身,关上车门。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身,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朝着那堵肉山般的诡秽踏步走去。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