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世界开始发花,有些地方变暗,有些地方变亮,边缘有黑雾在蠕动。
那些低语声更大了。
在又一次使用禁锢能力时,那些黑线已经爬到了他的左脸上。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下蔓延,像冰凉的虫子,从下巴爬到颧骨,再从颧骨爬到眼角。
他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些黑线也在蔓延,已经爬到小臂了。
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片暗色的纹路,像霜花,又像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泼洒,腐肉碎块四溅。
然而,每一次匕首刺入,每一次力量的爆发,每一次感官的极限调动,都伴随着精神层面更猛烈的冲击!
那些低语声骤然放大,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嘶吼、狂笑和哭泣,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重影,诡秽庞大的身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蠕动的肉块!
更致命的是,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每一次催动咒卡力量,脖子和左脸上那些如同活体霜花般的黑色纹路,就会加深一分、蔓延一分!
左眼的眼白部分,已经黑色彻底侵蚀!
视野里的色彩正在飞快褪去,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他来不及细想,那诡秽又扑过来了。
砰!
“呃......!”方白在一次闪避后,动作慢了半拍。
肉山诡秽巨大的巴掌带着腥风狠狠拍在他的左肩!
咔嚓!
即便有作战服和“磐石战躯”的双重防护,恐怖的巨力依旧让他清晰地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堵残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在冰冷的地面。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几乎抬不起手臂。
更糟糕的是精神上的污染,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
视野里一片灰暗,只有那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诡秽身影在晃动。
而那只诡秽,虽然被他刺得浑身是伤,粘液和腐肉流淌一地。
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灰暗雾气,正丝丝缕缕地被它吸入体内!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愈合着!
方白的心沉到了深渊谷底。
他以前在报告里见过这种诡秽的描述。
二阶中位的标志之一,就是在诡域内有极强的恢复能力。
持久战?他拿什么打持久战?
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精神污染更是如同跗骨之蛆,再拖下去,不用这诡秽动手,他自己就会彻底异化,或者精神崩溃而亡!
他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一击毙命!否则他和那个婴儿,都得死在这里!
可......怎么做?
二阶中位......
在巡夜司,二阶中位的诡秽不算什么。
那些真正的战斗人员,随便一个都能单手解决这种货色。
王队那家伙,用他那把加持了“熔岩爆裂”的制式战刀,一刀就能把这肉山劈成两半烧成焦炭!
李姐的“冰霜新星”咒卡,一个范围冻结,这玩意儿就是个活靶子!
就连刚转正没多久的小张,靠着“影袭”身法,也能轻松把它遛到死......
他们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有高阶咒卡傍身,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
他们随便一个,都能轻松干掉这种东西。
可他不行。
他是从武科转走的废物,是连战斗资格都没有的编外,是三年了还在打转的底层。
这种东西,放在平时,队里那几个二阶的老队员,甚至一阶巅峰的新人,随手就能解决掉吧?
他拼尽全力,用上了压箱底的咒卡,把自己污染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结果......
连对方的皮都没蹭破多少。
持久战?
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在这诡域之中,对方的力量仿佛源源不绝!
完了吗?
方白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污浊的血色苍穹。
“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
方白浑身一震。
声音很响,很亮,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方白无声的笑了笑。
死亡与新生,不正是巡夜人的常态。
既为巡夜人,又何畏死亡的长夜?
此刻。
新生的黎明,由他来揭幕。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那只漆黑的左眼显得尤为诡异。
他扯了扯嘴角。
视野里,天空那轮模糊不清的暗红色“太阳”,在他眼中已经彻底化为一片浓稠、翻滚、吞噬一切的漆黑墨汁。
没有退路了。
方白再次伸向腰间的卡包。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触碰到了一张咒卡。
拿出,露出了真容。
这张卡和其他卡不一样。
通体漆黑,比夜色更深沉,上面蚀刻着无数扭曲、繁复、仿佛活物般蠕动的不祥纹路。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寒意。
方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他猛地将这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咒卡,插入了腕带的主卡槽!
嗡——!!!
咒言发出红色的光芒,裂纹蔓延!
方白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些黑色雾气钻进了他的皮肤,钻进肌肉,钻进骨骼。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黑色的蚯蚓般疯狂凸起、蠕动!
脖颈和脸上的黑色霜花纹路瞬间暴涨,如同活过来的藤蔓,迅速爬满了他的半张脸,甚至向着右眼蔓延!
他身上的制式作战服如同脆弱的纸张般寸寸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如同活体生物般蠕动着、从他皮肤下“生长”出来的物质!
这物质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
它迅速覆盖了他的躯干、四肢,形成一套狰狞、扭曲、布满尖刺和骨棱的诡异生物质铠甲!
铠甲的关节处延伸出尖锐的骨刺,头盔部分则完全包裹了他的头颅,只留下两只眼睛的位置。
此刻,他的右眼也正被浓郁的黑色迅速侵蚀!
一股强大、充满毁灭与不祥的气息,如同风暴般以方白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灰雾都仿佛畏惧般向后退缩。
他猛地抬起头,透过那狰狞头盔的眼孔,望向那只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暂时停下的肉山诡秽。
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一个痛苦与疯狂的狞笑扯开。
嘶哑的声音,从狰狞的头盔下传出:
“杂碎......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