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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之色的林烺近在咫尺,看着面沉如水的楼霜剑剑光粼粼,终于松开手,颤声在连澄耳边道:“小五,好好活着。”
连寒碧负起连澄,不再接招,连退数步,接着纵身跃起,几个起落没了踪影。
后来,陆清昏迷了十日。
再醒来,命还在,一切却已变了。
出神间,连澄的声音又响起:“师兄,我下山第一件事,便是四处找你。你可知道为何?”
陆清低着头,一言不发。
连澄站起身,负着手弯下腰,欺身紧盯陆清,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这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顿顿,又道:“原来你爹,早就知道我身份,以此要挟姑姑,让他交出连家宝物;原来我在安塘几次遇险,都是你爹所为。父债子偿,师兄,你说,我怎能不想着你?”
陆清沉默良久,终于道:“若真是我父亲所为,我愿意替他偿还。”
连澄却笑了起来,恻恻道:“师兄,我是要你还,我要你慢慢还。”
陆清道:“你当年救我一命,我这条命,本就属于你。”
连澄挑眉道:“是啊,我救你一命,你却转身将我推走,当初说好死生不离,你居然食言!”
话一出口,连澄竟然满腹委屈。
几次险些丧命陆自非之手,也远远比不上被陆清推走来得怨,来得恨。
他想看着他忏悔,听见他说这三年每个日夜也和他一样痛苦。
“小五,我…”陆清想解释,又觉得心底无力,话到嘴边,始终说不出口。
虽然他爹是否利用连澄一事,尚无定论,但是连澄在安塘时几次遭人暗算,他却隐隐明白,正是父亲所为,尽管他暗中回护,却并没有像连澄言明。
至于他答应连澄同生共死,虽然没有遵守,但现如今两人都好好活着,连澄却分外介怀,他是有七分愧疚,三分不解。
陆清抬起头,见连澄苍白的脸泛着红晕,眼底血丝密布,又沉默下来,心内喟叹:想必小五这三年过得很不好,可我哪一日又不是在煎熬中度过?
人生于他们,不过是暗夜长旅,苦海泅水。
连澄也正凝眸望着陆清,看着那双温柔的眼,倏地怔忡起来,想到往日对他极尽回护的师兄,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恨不得说尽委屈,诉尽别情。
可心绪翻腾,他仍旧咬着唇,努力维持着冷漠,他怕一开口,好不容易在心上筑起的盔甲,都将被吞没。
不久前,他学成出关,连做几件大事,让向明山彻底洗牌,教众归心。
然教主宝座还未坐热,便得到属下密报,言称在安塘出现连家旧物,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蛛丝马迹。
只是听见安塘二字,前尘往事便无边漫来,午夜梦回,那个昼夜想忘却的人,竟如此活色生香。
连澄辗转难眠,起身徘徊,举头望月,想到的却是三尊山上,大寒时节,陆清以茶作酒,看他在月下练剑。
他曾想此生若能如此,他愿放下仇恨,献上一切。
奈何美梦难成易碎,一朝梦醒他坠入无间。
作为连家子孙,他该恨他,作为向明山教主,他该蔑视他,作为陆清的五师弟,他该怨他。
连寒碧告诉他,强者无软肋,他要想将命运踩在脚下,就要无情。
对,要无情,无情才无挂碍,才能心坚意定。
报家破人亡之仇,寻回失散宝物,将三尊山取而代之,这才是我要书写的命运。
也许杀了陆清,便能断了这根不受控的心弦。
可当陆清的命真握在自己手中,连澄又想,杀他容易,等等又何妨?
想到此处,连澄别开眼,淡淡道:“陆清,此番我下山……还有许多事要做。”顿顿,又补上一句:“咱俩之间的账……慢慢算。”
望着近在咫尺的连澄,陆清忽然笑道:“既然连教主不着急取我性命,那我请连教主喝上一杯可好?对了,我让瑶瑶也来,她……”
“谁要和你喝酒。”连澄忽然打断。
陆清将刚放在酒壶上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
连澄环视一周,道:“你常来这里?”
陆清笑道:“那是自然,瑶瑶可是我的红粉知己。”
连澄一顿,回首看他:“详细说说。”
陆清愕然,心道这有什么可详细说的?
再说了,他在这虽不是做那档子事的,可实际上做的事,更是不可说与旁人,于是含混道:“男女之事,小五你还不懂?”
连澄蹙眉。
陆清一拍大腿,笑道:“要不今晚师兄就让你见识见识?”
连澄眉头锁的更紧,瞧着陆清的笑,没来由的烦躁。
师兄弟正惊心动魄的交流着感情,方春温带着方琪瑶已推开了门。
方春温神情不似往日从容,腰后还别着一对斧子,正是江湖消失已久的凝冰斧。
方琪瑶手背在身后,也按着一柄长斧。
陆清见二人进门,忙道:“方老板,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取我酿的黄柑酒来!”
方春温一愣,还没回过神,连澄便霍然起身,道:“师兄,请我住客栈。”
接着拽起陆清,抬腿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