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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此番离去,段千行便再没有回来。
他娘着急,带兄弟二人去寻,可刚出安塘不久,便害急病死了。
兄弟俩草草埋了母亲,悲痛难捱,又无依无靠,恰似浮萍,飘零于急江河,逐流几日,想着爹爹也许会回转,便暂回安塘。
家虽在,犹能遮风避雨,但爹娘一失踪,一身灭,终究还是难挡风雨。
他们和母亲出门前,家中存粮或卖或送,已经清理一空,兄弟二人难以饱腹,哥哥段百川辗转在东山一家赌坊,寻了个扫洒的差事,段百舸左右无事,便也跟着哥哥,在赌坊玩耍。
东山这一带并不太平,不少十八九岁的孩子结成团伙,四处滋事,见段氏兄弟面生,俩又无父无母,更是肆无忌惮,毫不手软。
段百川还好说,他毕竟大些,段家的枪法略有小成,一般宵小不敢造次,可段百舸就不同了,年纪尚小,又是幼子,父母宠爱,哥哥纵容,平日跟着爹娘练武,多是嬉戏玩闹,几年下来,愣是什么也没学会。
这下到了东山,像羊崽入猛虎口,只要和段百川分开片刻,立刻就有各色小混混前来挑衅。
比如今日,段百川被老板叫去打扫卧房,段百舸原想跟着去,可见到路边掉了个圆滚滚的苹果,馋虫一动,出门去捡,不过一眨眼,就让那几个小混混逮到,说要借他背上的剑玩,追着他满街打。
听罢两人所述,谢天风一拍桌子,怒道:“他们在哪?”
段氏兄弟连忙摇头,言道:“我们是想求求大侠,帮我们……帮我们找爹。”
郁州千里外,段百川再少年老成终究是个孩子,他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带着弟弟去找父亲,可是一来没有盘缠,二来不知路在何方,难免打怵徘徊,今日见到谢天风,为其风姿倾倒,话语鼓舞,心头一热,提出个旁人看来有些勉强的请求。
若是寻常人,也许赞助些银子了事,也许委派人去查,或是暂时收养两个孩子,至于希望对方千里走单骑去找,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段百川开口后,便有些后悔,他紧张兮兮地盯着谢天风,紧紧地攥着弟弟的手。
谁知道,谢天风竟毫不犹豫,干脆地站起身,正色道:“早闻郁州风景秀丽,又有美酒飘香,谢某早都想去见识一番。今日碰到你们两个小孩,大概是佛菩萨要圆我西行美梦,择日不如撞日,走,我们今日就去。”
又冲连澄和陆清一拱手,道:“二位,这顿酒,谢某记在心里,他日一定践诺。今日,请恕在下先行一步。”
陆清已愣在原地,心道谢天风古道热肠,竟有几分当世难觅的侠士之风。
连澄倒是淡定,抱拳道:“好走。”
谢天风略一点头,便带着段氏兄弟扬长而去。
陆清这才大梦初醒,望着潇洒而去的谢天风,遗憾不已,慨叹道:“怎么说走就走,我还没报上姓名。”
连澄站起身,哼道:“陆掌门如此不舍,不如也跟着去。”
陆清盯着桌上裹着油污的茶杯,沉声道:“我与他不同,心上还有许多俗事。”
连澄沉默良久,缓缓道:“你说过,人各有志,各有其责。”
“连教主所记不差分毫,如何,我这个大师兄对你的教诲,是否有些裨益?”陆清似是已恢复了玩世不恭的常态,他笑着说完,不待连澄回话,霍然起身,道:“走吧,我们去鬼市碰碰运气。”
鬼市在东山山坳,隘口处,站着四个壮汉,两高两矮,两个挂着狼牙,两个披着虎皮,皆是胡须飘飘。
陆清面带笑意,上前礼貌询问,“请问……”
高个虎皮壮汉开口打断:“别文绉绉的,引荐信拿来,或者鬼市的腰牌也可以。”
陆清不屈不挠,又道:“我是三尊山的……”
矮个狼牙道:“别提三尊山,不好使,鬼市游离朝廷和江湖之外,一向如此。”
陆清尴尬笑笑,又推出连澄,道:“这位是向明……”
高个矮个一起喝道:“拿不出信物就快滚!”
话音刚落,连澄的剑已将四人的胡须齐齐斩断。
四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连澄吹了吹剑上毛发,冷笑道:“再不让开,断的就是你们的头。”
鬼市看门人自然不是无名之辈,他们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风雷雨电四兄弟。
若他们四个联起手来,不说笑傲天下,至少也是敌手难觅。
可就在方才,自命不凡的四兄弟,还没瞧见对方如何拔剑,胡须就去了一半,这叫他们怎能不惧,怎能不怕。
当然,惧怕之余,更有钦佩之意。
此等英豪,没有凭信,也进得鬼市,当下两两分开,让出一条道,请陆清连澄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