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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面前,问道:“涂本空的灯笼呢?你们可有找到?”
关一宁疑惑道:“灯笼?”
南轻舟缓缓道:“说他是寅时到卯时之间不慎坠湖,那么此前他应该是在夜色中赶路,可对?”
关一宁颔首。
南轻舟又道:“夜晚赶路,他怎么不提灯笼?”
那边上官优游道:“也许着急逃跑,来不及去找灯笼。”
南轻舟摇摇头,解释道:“涂本空眼睛有疾,夜晚看不清东西,若不打着灯笼,和盲人没有区别。”
了无司众人闻言,自然一惊。
陆清最先反应过来,他道:“关捕头,找些人,在这周围仔细搜搜,还有,查一查了无司昨晚有没有丢失的灯笼。”
关一宁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此时,蹲在地上的仵作站起身,颇有些不悦道:“这位公子,你的意思……涂本空是为人所害?”
南轻舟对语气里的不满不知是毫无察觉,还是并不在意,他抿着唇,沉默,又走到涂本空尸身旁,解开衣襟细看。
仵作见状,气鼓鼓道:“你要是能查出什么别的,了无司的仵作我就让给你来做。”
陆清快步上前,赶紧安慰道:“老郑,稍安勿躁。你的能力我们都是知道的,你说的结论,我也很是认同。不过,咱们总该给年轻人一个施展的机会不是?这位公子,乃是自观医馆南大夫的高徒,也许真有什么独到的见解,我们听听,也没什么害处。”
老郑哼了一声,冷眼看着南轻舟,道:“看病和验尸,那能一样吗?”
陆清忙道:“那自然不一样。”
陆清一边劝,一边用余光瞥着南轻舟检查尸体的进度。
南轻舟解开涂本空衣襟,仔细察看。
陆清的目光,也随之流转。
猛然间,他呼吸一窒,心口猛跳,身形不稳。
他清楚地感受到血脉如沸,感受到内息四撞,怒火骇然像要破栏而出的野兽。
那朵花,涂本空臂弯处纹着的那朵花!
那日三尊山,他曾削去一个黑衣人半截衣袖。
黑衣人臂弯处,纹着和涂本空一模一样的杜鹃花!
凝立许久,陆清定定神,吐了口气,竟然又展开笑意,晃悠到涂本空尸身前,状似随意的上下打量。
那日的黑衣人,身形和涂本空相似,又在同一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身,陆清想,这绝不是巧合。
或许涂本空着急离开了无司,不是因为信不过了无司,也不是为了躲一法教,而是担心自己将他认出。
陆清心道,这几年明察暗访当年血案,查不到一点线索。
这几日,不过是偶尔探查毫无关联的案子,怎么就有如此重大的发现?
送上门来本是好事,可涂本空偏偏又死了,线索昙花一现,再次戛然而断。
又想到楼霜剑特意提起涂家庄失窃,不由揣测,难道他早就知道,故意让自己来查?还是说自己被楼霜剑压制三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还有,涂本空说他乃一法教旧部,难不成在三尊山犯下血案,是为了给一法教复仇?
可是,涂本空不顾嘱托,舍下小主人逃命,这样的人,会为一法教报仇吗?
又或者,是涂本空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
陆清沉思,心中疑点不断浮出。
可答案,似乎随着涂本空之死,变得无迹可寻。
这样想来,涂本空之死,是否有人刻意为之?
目的……难道是掩盖三尊山血案真相?
心中纷乱,陆清神色却如往常一样自得。
在场几人,也没有察觉出他平静表面下的骇然。
这时,南轻舟站起身,叹口气,道:“确实没有任何挣扎、撕扯的痕迹。”顿顿,又道:“不过……若有人出其不意的袭击他,身上也不会留下痕迹。”
关一宁目光逡巡一圈,道:“昨夜大雪,岸上的脚印也不可寻。”
林烺紧盯陆清,缓缓道:“昨夜,师兄住在了无司。依师兄内力,却没听见任何动静?”
陆清蓦地心如鼓擂。
按道理来说,他武功在江湖拔尖,除非涂本空是绝顶高手,否则夜半逃走,他应该有所察觉。
可他内力尽失,并未发觉异动。
心念飞转,一时无法作答。
林烺却阴冷一笑,兀自转过头去。
上官优游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会不会是一法教所为?”
关一宁沉吟道:“不无可能。”顿顿,又道:“我们有那东西在手上,不愁一法教的人不出现。”
搜查完毕现场,几人返回了无司。
远远地,便瞧见蔡升恒带着伤,正坐在阶前。
见到陆清等人返回,他飞奔上前,急不可耐问道:“如何?有什么发现?”
陆清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蔡升恒脑门上的白布,关切道:“升恒,你该卧床休息,怎么坐在外面?”
蔡升恒赧然低下头,小声道:“陆掌门,上次在连魔……连教主面前泄露了你的行踪,我已是无地自容,此番又没看住涂本空,我,我简直罪该万死。”
陆清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连教主那人太可怕,要是我被逼问,没准也什么都招了。至于涂本空,事出突然,你也没有防备。”
虽然陆清这样说,蔡升恒还是无地自容,喃喃道:“真要去拜拜水月童子,点儿都太背。”复又想到什么,急忙道:“方才关捕头遣人回来查灯笼,我已让人点过,灯笼一个不少。”
陆清点点头,不由蹙眉细思。
涂本空之死谜团密布。
若说是涂本空打晕蔡升恒后逃出,为什么不顺手牵羊一个灯笼?
难道是有人潜进了无司,打晕蔡升恒,再将涂本空带走?
昨天,他们和一法教动手,对方肯定知道涂本空在他们手上,如此行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于是,他问道:“升恒,昨晚你被打晕前发生了什么?”
蔡升恒支吾道:“我还做着梦,就让人一掌劈晕。”
陆清道:“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是谁打晕你?”
蔡升恒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烺凉凉道:“你看着涂本空,怎么能睡这么死?”
蔡升恒更加不好意思,他道:“我也不想睡这么死……谁知道一闭上眼,就开始做梦……也许,也许有人给我下了迷药!”
陆清思忖片刻,紧接独自去杂物间转了一圈。
可惜已过去半日,空气中并无一丝迷烟之气。
这案子查到现在,本以为接近尾声,怎知反而谜团更多。
神秘莫测的一法教,莫名死亡的涂本空,行踪诡秘的隋思铮,凭空出现的蓝衣人,来历不明的南轻舟,草灰蛇线,也许连珠成串。
陆清隐隐觉得,他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走向许多埋藏更深、更可怕的秘密。
漩涡之中,谁人可信?
而这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陆清心事重重,和关一宁密谈一阵,便领着林烺和上官优游返回三尊山。
议事大会在即,他必须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