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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咬着牙,道:“踏破铁鞋,自有觅处。”
楼霜剑道:“以你现在的体力,贩夫走卒尚且应付不了,更何况杀害师兄的高手?即便寻到,也只是白白送命。”
陆清瞪他,道:“纵不可为,我偏要为之。”
楼霜剑冷了脸,寒芒毕露,将他一掌扇回榻上,冷硬道:“陆清,早知你要送死,我便不浪费那颗还魂丹。”
陆清直起身子,擦掉嘴边的血,恨恨道:“大仇不报,何以为人。”
楼霜剑道:“鲁莽!任性!你爹和你师父,到底怎么教的你!”
陆清梗着脖子喊道:“反正没教过我做个缩头乌龟!”
楼霜剑沉下脸,走到榻边,素日温文尔雅的一张脸,此刻冷若冰霜,他揪起陆清的领口,冷厉道:“想成大事,需得谋而后定。以后这一切,都由我来教你。”
陆清怒目圆睁,一脸愠色。
楼霜剑抓着陆清的衣领,将他提至近前,嗤笑道:“杀三尊山掌门,你当是顺风灭烛,探囊取物?要报仇,自要找元凶首恶,杀几个喽啰有什么意思。”
陆清茫然片刻,继而闪过了然之色,他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才忘了这一层。
楼霜剑端凝着陆清,沉默许久,忽然松了手,语气也柔和下来,他替陆清整整领子,轻叹道:“小辈中,你最像我,也最不像我。这些年来,我久在江湖少回三尊山。但每次回来,我都会去看你。我记得,你最喜欢缠着我过招……那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小子,现在已是一派之长……逝者如斯,往事不可追……总之,清儿,别让我失望。”
陆清那时对楼霜剑的话一知半解,等明白时,沧海桑田,自是另一番天地。
从那以后,陆清变了,即便夜夜泣血,太阳升起,外人面前,还是对一切漠不关心,对三尊山的事务更是浑不在意。
隐忍不发,谋而后动,才能找到幕后黑手,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思及至此,陆清忍住沸腾心绪,玩笑道:“连教主,这故事我早忘了,难为你还记得。”
连澄仍在气头上,闻言,冷冷盯着陆清,气哼哼道:“原来是忘了,难怪,难怪……”
陆清眨眨眼。
连澄一字一顿道:“难怪被人踩在脚下。”
陆清凝立良久,继而无所谓笑笑,道:“随你怎么说。”
话虽如此,陆清却清楚的听见心尖上滴下血,一点点汇聚,沁润满是疮痍的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比被别的人嘲讽一万句都疼。
他咬住唇,转身就走。
谁知道,方才摔倒,伤了小腿,一瘸一拐,步履艰难。
即便爬,也要离开这里。
陆清目视前方,沉默前行。
大雨如倾,浑身早已湿透。
雨水又透过衣襟、透过肌肤,浇在心上,风一吹,筑起寒凉冰墙。
冷,流入血,渗入心,汗漫席卷。
心冷了,凄然之色,便再也藏不住。
身后,连澄静默而立。
这次得见陆清以来,连澄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正邪两立,他们之间本就有了一层隔阂,偏偏陆清的性子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嬉笑怒骂如常,可细究来,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可无论游戏人间也好,冷漠封闭也罢,连澄知道,这都不是陆清。
即便陆清向他袒露涂本空的秘密,与他结伴同行,可连澄还是觉得陆清离他很远。
原本二人反目成仇,各自为阵,连澄大可不必在意这些,可是不知为何,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厌恶陆清无时无刻的笑,对旁人笑,对他也笑,这代表着一视同仁,代表着他在陆清心中,和芸芸众生并无二致。
即便他揭破陆清最深的秘密,陆清的态度还是不曾为此改变分毫,还是那样防备,那样疏远。
于是,他口不择言。
不知是想刺破陆清的面具,还是想激起对方的斗志。
见陆清终于不假辞色,拂袖而去,连澄恍然觉得,那张假面终于摇摇欲坠。
可他并无一丝快意,见陆清如蛟龙失水,虎落平阳,他本该高兴,本该快意,本该再狠狠踩上几脚,让它臣服求饶。
然而,此时此刻,心中只有凄惶酸楚。
连澄不自禁追了上去,接着,一把抱起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