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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澄道:“那便点点。”
桑寄萍道:“你们怀疑凶手是图财?”
连澄道:“人与人,无非情仇财利。”
桑寄萍默然一瞬,望向连澄,淡淡道:“你不相信有一见如故、高山流水、季布一诺?”
连澄忽地一笑,轻声道:“我相信,只是不轻易相信,这要看人。”
桑寄萍审视地看着连澄,眼神中有慈悲有同情,只听她淡淡道:“孩子,只要你肯相信,就是好的。”
连澄不再说话,仍是默然立在陆清身侧。
陆清也静了许久,才又问道:“您可知,关老夫人早已打算将管家权交给关长离?”
桑寄萍苦笑着点头,道:“自然知道,长茂为此辗转反侧,很是焦躁。”
陆清道:“关长茂、关长盛可有异议?”
桑寄萍道:“不知一宁可曾提起,我家老太太,偏爱女儿和小儿子,喜他们伶俐外向,能说会道,瞧不上长茂、长盛,说他们懦弱迂腐,沉默寡言。可偏偏,是他们二人最孝顺母亲。说着也好笑,母亲愈是不假辞色,他们反而变本加厉讨好。”
说到这里,桑寄萍苦笑摇摇头,才又道:“对此决定,不满是有的,但是否在老太太面前表露过,我就不知了。”
接着一叹,道:“人啊,堪不破迷障,才尝诸多苦。”
上官优游闻言,摇头道:“从前看话本,就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还说千般实事做尽,不如人家嘴上抹油。凡此种种,都很不公平。”
她年纪小,但并非不通世故,相反,因为在坊间出没,对此类冷暖,更是深有体味。
桑寄萍嘴角又是苦笑,她道:“你们几个孩子,都很通透,一宁有你们相伴,此生定不会像我们这样命苦。”
陆清神情一动,问道:“伯母,您在关府过得不如意?”
桑寄萍道:“没什么如意不如意的,关府中落,不比往日,但长茂不曾沾花惹草,对我也算客气,日子便能凑合过。”
陆清心中有些同情,深宅之中的女子,都是如此便能度日吗?又桑寄萍一脸疲惫,满身颓唐,便道:“今日多有打扰,我们便不在此叨扰。烦请伯母再回想回想,关于家中、关于关长茂可有任何异样。无论什么事,无论多细微,只要想到,还请伯母及时告知。”
桑寄萍略一点头,又轻声道:“海飞替我送送他们。”
海飞应下,带着陆清三人向外而去。
夜色浓浓,月色皎皎,本是个极明亮可亲的夜晚,地平线处,却有乌云缓步而来,似要搅扰这一派温和沉静。
出门前,陆清瞥见角落一扇低矮小门,状似不经意问道:“那扇门通向何处?”
海飞眸光一闪,垂首道:“通往后山。”
陆清:“平时可会落锁?”
海飞道:“为防贼人,晚间会上锁,至于白天,倒是不曾。”
陆清:“钥匙在何处?”
海飞道:“我和大爷各有一把,大约成管家也是有的。”
陆清沉吟片刻,举步向那扇小门走去。
到了近前一看,果然落着锁。
陆清握着锁,细细检查一遍,才道:“海飞,我们从这里走。”
海飞一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熟门熟路地找出一枚,抓过锁头,就要去开。
可他的手微微颤着,连对几次,钥匙也没能找准锁孔。
连澄看看海飞迟缓的行动,玩味一笑,道:“哥哥,你凶神恶煞,别人怕你。”
他如今自称陆天容,是陆清弟弟,所以在外人面前,都叫陆清哥哥。
陆清摸摸脸,苦笑道:“我凶神恶煞?”
连澄慢悠悠道:“就是说你凶神恶煞。海飞,你说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海飞肩头。
谁知海飞手一抖,钥匙便笔直滑落。
连澄捡起那串钥匙,轻声道:“你紧张什么?”
海飞沉默有顷,才低声道:“是夜太深,我看不清。”
连澄晃了晃钥匙,阴恻恻道:“哦?是吗?”
“把钥匙还给他。”陆清忽然喝止,又转向海飞,温文一笑,解释道:“舍弟顽劣,喜欢捉弄人,你别见怪。”
海飞忙摆手,言不由衷道:“小陆公子是和我开玩笑呢,怎会见怪。”
连澄哈哈一笑,将钥匙塞回海飞手中,又冲着陆清道:“哥哥,现在我听话吗?”
陆清瞪他一眼,并未回答。
谁知连澄似是心情大好,笑容更深,甚至还有了些真诚的意味。
海飞自是不知连大爷真笑还是假笑,狞笑还是欢笑,他专注在那锁上,这次开的很顺利。
他打开锁,推开门,舒了口气,伸手道:“陆大人请。”
送客的意图,明显而强硬。
陆清笑笑,便也真的告辞离去。
一出后门,没走几步,果然是后山。
陆清沉思一阵,低声道:“连教主,不知你是否能帮我盯着海飞?”
连澄一点头,正要走,上官优游却道:“大师兄,让我去。”
陆清:“你去?”
上官优游摩拳擦掌,道:“杀鸡焉用宰牛刀,五师兄这身手,让他去盯人,可惜了不是。”
陆清想想也对,便交待道:“切莫让他发现,也别轻易和人动手。”
上官优游道:“放心,我上官优游最靠得住。”
话音一落,已在黑夜中走远。
陆清立在原地,看了半响,像大鸟看着刚学会飞翔的稚鸟,骄傲又担心。
连澄道:“她身手不错,也很机灵,你有什么不放心?”
陆清道:“她年纪终归还小。”
连澄道:“海色哥哥,我年纪也不大,还很顽、劣。”
陆清尴尬一笑,道:“连教主,勿怪,方才是权宜之计,怕打草惊蛇。您老怎么会顽劣呢,统摄一教,最是威严不过。”
连澄低头看着陆清,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是久违有过的轻快,在长临,虽然也有谜题在眼前,但没有江湖斗争,没有正邪对立,对于他和陆清来说,就是安宁。
然而这样的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
尽管他已明白,自己对陆清实则怨深恨浅,这种抱怨,再见过陆清的脆弱后,也几近烟消云散。
但以二人的立场,这样可以吗?这样就够了吗?
风起,连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