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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府西北角,是关长茂夫妇的院子。
院落挨着后山,本就清幽,眼下又只有桑寄萍主仆三人,淡月之下,愈显凄寒寂静。
进了院子,陆清不着急往桑寄萍住处去,而是让小厮海飞领着,去了关长茂卧房。
如今陆清代表官府办案,府内上下都对他和气许多。
海飞一听陆大人要去探查大老爷卧房,二话不说,立刻前方带路。
因为不和夫人同住,关长茂便将书房和卧房合在一处,一半是书海桌案,另一半有床有柜。
大概是因为关长茂新开了倒腾字画古玩的铺子,他这一间屋子里,放着不少卷轴瓷器,博物架上摆着的,墙上明晃晃挂着的,林林总总,真假难辨。
陆清环顾,望见墙上一副画。
这是幅山水画,远处层峦隐隐,近处江水静流。
山脚有野店,升炊烟袅袅;江上一叶舟,有渔翁独钓。
明明是极高远闲适的意境,偏偏旁边龙飞凤舞,写着这么一排字:千叠山,云拥天,百步九折,乡关何在?
上官优游一念,道:“奇哉怪也,这句子和画并不相配。”
海飞也“咦”了一声,道:“老爷什么时候收了这幅画,从前倒是没见过。”
陆清解释道:“这画、这句子,都出自同一人笔下。他是前朝一位文人,叫王选,诗画双绝,享誉一时。这幅,画的是他家乡,他生逢乱世,一生漂泊,所以一直藏着这幅画不曾出手。等他五十来岁,天下动乱更甚,而他身体虚弱,朝不保夕。所以,他自觉归家无望,便写了这句话在上面。”顿顿,又道:“不过,这副是假的。”
“假的?”海飞怔了怔,又道:“陆大人懂画?”
陆清先一摇头,道:“我并非大人。”接着,又道:“我说它是假的,是因为我知道真迹在哪。”
这次轮到上官优游好奇,问道:“在哪?”
陆清道:“在你小师叔书房里吃灰。”
上官优游自语道:“等我回去,一定要看看真迹。”说到此处,不知又想起什么,拉拉陆清袖子,低声央求:“大师兄,帮我借来看看可好?”
陆清正要应下,一侧连澄忽冷哼道:“你想看?我去给你抢来。”
上官优游望向他,似笑非笑道:“五师兄,你这是疼爱小师妹?还是不想大师兄去找师叔?”
连澄看了陆清一眼,又低下头,冷硬道:“少废话,快去搜。”
上官优游调皮一笑,跳着走开。
陆清摇摇头,不知道二人打的什么哑谜,仍专心在室内搜寻。
一炷香过后,三人并未查出任何异样,陆清想想,便又问道:“关长茂身死后,可有什么人进来过?”
海飞神色一紧,垂头低声道:“只有太太进来收拾过老爷遗物。”
陆清望见海飞袖里的手默默紧攥,沉默一瞬,才轻轻点头,又问道:“你们老爷和太太为何不住在一处?”
海飞仍是低着头,答道:“太太念佛,每日要做早课。老爷应酬多,常常晚归。二人作息难调,互相打扰,所以分开居住。”
上官优游饶有兴趣道:“难道不是因为感情不好?”
海飞忙道:“老爷儒雅,太太和蔼,他们很一向恩爱。各位不知,我们太太出身锦南大户,正儿八经的豪门闺秀。老爷可是花了许多心思,才娶得太太进门,自然视若珍宝。”
“锦南倒是个好地方,钟灵毓秀,人才辈出。”陆清道。
海飞没出过长临,也没读过几本书,自然不懂这些,只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句。
陆清又问他:“那夜,可有人来过?或者关长茂可有再出去过?”
海飞道:“应该不曾,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陆清道:“那一夜,你几时睡得?睡前,关长茂又在做什么?”
海飞道:“每到月尾,老爷都有对账的习惯,一般要熬上一夜,所以让我不必伺候。那晚,也是老爷对账的日子,我睡前他正是在看账本。”
晚间没有任何动静,那关长茂到底死在何处?
陆清思索一阵,才让海飞带路,前往桑寄萍独居的小楼。
桑寄萍正站在屋前等着他们的到来。
她衣袍空空,身形消瘦,仍是凄楚柔弱。
然而,腰板还是笔直,眼里也生出些坚韧的光。
她将陆清三人引入屋内,又让霞竹奉茶。
陆清环顾四周,见屋内素雅干净至极,既无彰显富贵的摆件,也没有附庸风雅的装饰,和方才关长茂纷杂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这夫妻俩,看起来志趣大异,陆清默默想着。
陆清喝了口茶,轻声道:“伯母,我们此来,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关府之中,陆清只对桑寄萍印象不错,所以语气也柔和很多。
桑寄萍点点头,柔声道:“你们问吧。”
陆清道:“关长茂可与任何人有未解冤仇?”
桑寄萍道:“长茂为人谦虚,并无什么仇家。”
陆清静了静,才道:“伯母可知道孔永轩?”
桑寄萍想想,不由蹙眉道:“听长茂提起过,但所知不多,他们难道会有矛盾?”
陆清没有回答,而是略一沉吟,又问道:“那日关长茂归来之后的事,可否请您再细细说上一遍。”
桑寄萍沉思片刻,回忆道:“那天外子是亥时归府,身上有淡淡酒味,想来是刚刚应酬过。我与他闲聊几句,都是些家常事,很琐碎。接着,我便回去睡了,因为第二日要做早课,我一向睡得很早。”
陆清道:“晚间,就没有什么动静?”
桑寄萍茫然摇头,道:“如你所见,我这小楼和前屋并不相近,至于动静,只要不是明火执仗,我这里是听不见的。”说着,看向海飞问道:“你睡在偏厅,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那边海飞似乎再次紧张起来,赶紧摇头,道:“方才我已告诉过陆大人,夜里并没有什么动静。”
海飞仍旧叫他大人,陆清也再懒得纠正,他正在想,众口一词,是否可信?如果可信,那便是关长茂夜半出小院,在别处遭了黑手。
连澄忽然问道:“你们可丢了什么东西?”
桑寄萍抬起头,目色惑然。
连澄重复:“你们……准确来说,是关长茂可丢了什么东西?”
桑寄萍茫然一瞬,道:“长茂去后,我悲伤难捱,还没有清点过他屋中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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