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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驾马远走他乡,而她,被永远地留在了那冰雪纷飞的冬天、那漫山银白的曾经……
“田四!你小子又偷老娘的酒喝!”
“打!给老娘打死这短手鬼!”
少年满身狼狈,却死死抱住怀中的酒壶不放手。酒店的小厮上来拳打脚踢,打在他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上。路人冷眼旁观,没有人肯上前劝一劝老板娘。
栖儿跑过来,想要拉住小厮,可是没有拉动,于是用她那瘦弱的身体护住少年。
“别打了!别打了!”她哭喊着。
“别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一直咬牙忍痛的少年终于坚持不住了,他也喊着:“栖儿,你走开!你走开!”
栖儿没有走开,两人被小厮打了好一阵子,最后老板娘怕把人打死了,骂骂咧咧地让小厮收了手。
人群散去。
“栖儿,你怎么样?!”田山握住栖儿的肩膀。
栖儿哭着摇头,不说话。
“栖儿!”田山抱住栖儿,两人就这样瘫坐在街头,良久。
……
“阿叔!酒来了!”田山和栖儿返回居住的破庙中,阿叔浑身发抖蜷缩在杂草铺成的席子上。
田山扶起阿叔,栖儿小心翼翼地将酒喂给阿叔。这样折腾了好一会儿,阿叔身体才暖和上来,不再颤抖。
“山子,栖儿……你们,不要再去找酒了……”阿叔心疼地抚上栖儿的小脸,却因为手还在发抖不小心碰了一下栖儿嘴边的伤口,惹得栖儿“嘶”地疼出了声。
“阿叔,阿叔活不了多久啦!”阿叔比谁都清楚,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寒毒发作,又赶在酷雪寒冬,平时用烈酒还能够压一压的,可现在,酒,似乎也不管用了。
栖儿摇头:“阿叔,您别放弃,我和山子哥会给您找酒的!”
田山也说:“阿叔,您是我们最后的亲人了……”
阿叔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胡乱点点头,又蜷了回去。
“我去生火,山子哥你先去把昨天剩的地根洗一洗,一会儿咱们煮汤吃。”栖儿把一个缺了口的碗递给田山,自己去生火。
“嗯好。”田山也忙活了起来。
热气蒸腾,变成一片白色。
“栖儿,疼吧?”田山用刚弄干净的袖子给栖儿擦了擦脸上的灰。
栖儿看上去个头要比田山还小。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捧了一把雪放进碗里,加热之后就成了水。栖儿用一些沙子石头把水过滤一遍后,正式开始煮汤。
各种根茎放了进去,散发出泥土的味道。
两个小人儿坐在火堆前,谁也没说话。火光映着他们那满是青紫的脸,彼此看过去,又转开头去。
看火。
……
又是找酒的一天。
少年攥紧手中的酒壶,拼命跑着。他知道,一旦被身后的家伙们追到,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毒打。
“臭小子,别跑!”
“跑得还挺快!”
“站住!”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跳上高墙,又跃下去,连续几次,终于甩开了“追兵”。
田山高兴地回到破庙。
“栖儿!阿叔!我回来了!”
漫天的大雪冷得彻骨,破庙中的杂草似乎都染上了几抹白色。绕过网布蛛连的山神像,他听见了栖儿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呜咽生凉。
“栖儿?”田山试探着问道。
栖儿忍住哭,擦了擦泪,依旧瘫坐在阿叔的草席前。
“山子哥,阿,阿叔他,没了……”
栖儿为了说这几句话,几乎背过气去。
田山看向草席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痛苦的表情仍凝固在阿叔的脸上,阿叔浑身泛紫,已然寒毒入心。
就像,他们的其他族人那样。
酒壶摔落在地,发出脆响。他们的世界,似乎也像酒壶一样,碎了。不同的是,修不好了。
……
白山白水,白雪纷飞。
两个孩子用木棍,破开冻土,挖了一个坑,将阿叔埋了。
田氏曷历之墓。
“山子哥,”栖儿跪在坟前,盯着坟前插着的木板,“我昨晚做梦梦见阿叔了,阿叔一直在喊疼,可吓人了。”
“他让我给他找酒喝,我说你去找了。他还说不要去找酒了,已经没用了。”
“阿娘给阿叔配了药,是荇落衡,阿叔喝完就不疼了。阿娘说有她在,阿叔再也不会疼了……”
栖儿自顾自地说着,目光空空的。
“然后我阿爹也来了,满脸的血,他让我不要怕,都是夷合蛮的血。然后,然后……”
栖儿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
田山抱住栖儿:“栖儿……不怕,我在。”
栖儿终于哭了,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山子哥,我讨厌冬天,我好冷……”
……
熬过了一季寒冬,少年拜入了附近万崀山的儒家门下,成为了一名外门儒生。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
“子巍,在想什么?”同门的妘佩君凑了过来。
田子巍坐在木制的围栏上,手中拿着师门发的《诗》。他身着武儒的弟子服饰,长发高束,看起来利落大方。身子骨因着师门的锻炼也硬朗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弱。
“啊,佩君。”田子巍轻跃而下。
“数月未曾回家,不知道栖儿怎么样了。”田子巍望向小镇的方向。儒门从不亏待弟子,自从他拜入儒门,师门每月都会发放一些银钱,他用这些钱购置了一间小房子,栖儿把剩下的钱换成了一些种子和一架织机。他在儒门学习,栖儿便在家中种地、织布,也足够养活自己。
妘佩君笑了笑:“你家那栖儿姑娘确实值得你如此挂念!”
田子巍耳角微红。
“现在不是下山的时节,等到年节时你再回去看也不迟。”妘佩君道。
“嗯,师门的规矩我知晓的。”田子巍应道。
他发力蹬着围栏跃起,在空中拔出了他别在腰间的佩剑,落到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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