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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来这一段不能吃东西……”他一脸遗憾。
“啊?”栖儿又垂下了小脑袋,探过头去,失望立即被愤怒取代:“山子哥,你又骗栖儿!这一段你明明上次就背过了!伯伯还考过你……”
她一脸委屈。
田山摆摆手,不知所措:“啊,不是,我是说,唉!”无奈之下只得夹起来一根蒸得蔫蔫儿的白菜来,送进嘴里去。
栖儿满脸期待。
田山面容严峻:“太好吃了,栖儿你真厉害!”
“是吧是吧!这可是栖儿蒸了三天的白菜呢!”小人儿高兴地说着。
田山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想看见白菜了。
“山子哥,北院的桃花开了,你能不能帮我摘一点儿,栖儿给你做桃花酥呀!”栖儿小手掰扯着,一副满打满算的样子。
“只需要桃花和糖就好了呢!王婆教过栖儿,栖儿学得可认真了。桃花酥特别好吃!”
“啊……好啊。”田山面无表情地咽下了一整条白菜,生无可恋。
栖儿最终还是没能得到桃花,做成桃花酥。因为北院的桃花全都被田山摇成了桃花雨,花瓣飘零,有的落入池塘,有的落在发梢,有的飘落地面,有的飘进了两人美好的回忆中。
……
栖儿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雪天。那之前,栖儿只知道雪天有人会陪她堆雪人,那之后,她再也不想看见下雪天。
听婶婶说,那些戴着麻皮帽子的凶家伙们是夷合蛮。他们闯了进来,漫天的血光成了这个家族唯一的景色。
族人们的血是冷的,脸是青紫的,身体是僵硬的……悲鸣声是响彻天际的。
伯伯的血也是冷的,溅在田山和小栖儿的身上、脸上。栖儿看见山子哥抹了抹,满脸的血,和着泪,和着雪花……
婶婶开了碧缳天,断了夷合蛮的蛇踪阵,和那些家伙同归于尽,最后也和伯伯倒在一起了。
“爹!娘!”
栖儿最后只记得她的山子哥不顾一切地跑向他的爹娘,可是曷历阿叔拦下了他。
——那是山子哥这辈子喊得最大声的一句话了。
后来,怎么逃出来的栖儿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曷历阿叔最后也死了,和她的族人们一样,死在了一个漫天飘雪的冬天。那时,山子哥正出去找酒。
“咳咳!”
“阿叔!”栖儿将阿叔扶起来,帮阿叔顺气。
“栖儿……”阿叔气息微弱,“你,阿叔,怕是,不,不行了……”
栖儿摇头,浑身颤抖,带着哭腔:“不,不,阿叔,您是我和山子哥最后的亲人了!您,您不会有事的!山子哥,山子哥去找酒了,很快就回来了!”
阿叔看着栖儿,说不出话,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阿叔!”栖儿感觉阿叔的身体越来越凉,寒毒,似乎已经压制不住了。
破旧的墙垣,阻挡不住风雪的侵袭。栖儿最后只听到阿叔告诉她,说要他们好好活着。
栖儿做了很多梦,她梦见了阿叔,梦见了山子哥,梦见了伯伯婶婶,梦见了王婆,还梦见了她早就记不清楚模样的阿爹阿娘。
她梦见阿娘找到了荇落衡,做出了能解寒毒的药;她梦见阿爹杀光了夷合蛮,抱着她转了个圈儿;可转眼间,她就又梦见了那个夜晚,一张死人一般的面孔盯着她,害死了她爹娘。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是吓醒的。天空依旧没有黎明,她走出去,远处的枯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扯了扯他的死人脸。似乎在笑。
再一看过去,没人。
……
“栖儿,先生同意我去儒门做弟子了!”田山兴奋地跑回来,告诉栖儿这个消息。
“那太好了,山子哥!”栖儿也很高兴,随后拿起刚刚装好的糕点,笑道:“我先去送糕点,换了钱今天咱们吃好的!”
“嗯!”
一家酒馆的老板娘见栖儿和田山可怜,说可以让栖儿来帮忙做些饭菜换工钱。栖儿跟着酒馆的师傅学了好几天,终于知道了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蒸。据说小栖儿后来做的糕点,全镇子的人们都喜欢吃。
……
田山在儒门修行,定期能够寄一些钱回来,栖儿自己种菜,做饭,织布,也攒了不少。终于在一个山脚下拥有了两人自己的房子。
可是,田山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据说,是去了大地方修行,离家里远了。每次回来的时候,栖儿就会很安静地听她的山子哥同她讲他和佩君公子去各地历练的故事。
田山有一柄剑,名叫寒离。栖儿拿过去玩的时候,总感觉很暖和,有一次不小心被它划了个口子,栖儿没敢告诉田山。
哦,对了,山子哥说,他师门的长辈还给他起了个表字,唤作子巍。
田子巍,田子巍……
栖儿心里念着,将红丝结洗好,挂在了树枝上。风吹动,红丝结飘动了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栖儿渐渐有些怕寒。
“诶呦!栖儿姑娘又来送菜啦?”酒馆的小哥笑着同栖儿打招呼。
“嗯,是的,今天也麻烦小哥了。”栖儿微笑一下,小哥很熟练地过来接手。
一旁的老板娘正数着帐,算盘扒拉地啪啪响,看见栖儿来了,便同栖儿说了几句闲话,问道:“你家那小郎君多久了,还没回来呐?”
栖儿低着头,小声说:“那不是我家……山子哥是我哥哥啦。”
“诶呦!我的莫姑娘还害羞了!莫大姑娘今天能不能赏光帮着做几盘子糕点呦,来照顾照顾我店里的生意?”老板娘完全是打趣的语气。
“好,好的,我回头做点儿给您送过来。”栖儿逃也似的小步走开了。老板娘拍着算盘,笑了几声。
秋风渐起,栖儿呵着气,也不见暖和。
栖儿又做梦了,她梦见她阿娘说她是捡来的孩子,说不是亲的就不会中寒毒了;她梦见了大风把红丝结刮跑了,她追了好久,最后摔倒在地上,看着红丝结飞到了大山之外,再也没回来;她梦见了那天站在她窗户外面的黑影,她这次推开门一看,黑影没有消失,而是一张死人脸。
那夜,栖儿第一次寒毒发作。
她不敢告诉田山,每次在信里都只说冷。再后来,栖儿也不给她的山子哥寄信了。她把信攒起来,压在了床底下,只在写时,拿出来反复看几遍。
无事时,栖儿喜欢坐在门前,朝着南边望,据说凉山城就在南边。
可每次最先入眼的,都是一棵枯树,枯树上只有一只小鸟风雨无阻地栖息着,就像……像什么呢?
山子哥,我真的好冷……
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栖儿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几个家仆粗鲁地拖着栖儿,最后将她扔在了所谓公子的房间里。
栖儿只看见眼前满是自己头上流出来的血,冷的。似乎有人踢她,可她冷得已经动不了了。
最后,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张死人脸。
“该是成了罢……”
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